手里的刀被握住,就好像是封闭的墙突然被撞开一条缝。
也许有些夸张,但当张海虾听见自己的情绪没有被接住的时候,他没有自责没有不甘,反而是错愕。
接着,他还来不及更细想,就听见玛雅在做“战场”指挥,
“来,快去帮我拿点葱,姜,大蒜。我这刚从市场上买的活虾,一会要焯水去腥。”

掌心那点沉甸甸的惶恐被她轻飘飘一句家常打散大半,张海虾愣在原地,眼底翻涌的茫然还没褪去,一时没回过神。
玛雅侧脸依旧平和,仿佛方才那番关乎杀心与失控的对话,不过是随口闲谈。
“发什么呆?橱柜最下层,油纸包着的葱姜蒜,一并取来。”

她侧头瞥他一眼,语气平淡如常,没有半分异样,
“先把晚饭做好,别的事,等吃完再说。”

院外张海盐敲击红砖的闷响依旧规律地传来,但却会突然传过来一句,

“我饿了!你们快点做饭!”
然后就被张海琪怼了回去,

“才刚开始就喊饿,你先练!”
厨房内刀具碰撞案板的轻响冲淡了方才凝滞压抑的气氛。
张海虾攥了攥手心,心底翻涌的不安奇异地散了大半。
她没有回避他藏在心底的阴暗,也没有揪住不放反复拷问,只是先给他一段喘息的余地。
他低低应了一声“好”,收起身下那点狼狈无措,转身走向储物柜。
弯腰翻找葱姜的时候,胸腔里紧绷多日的戾气悄然松了几分,连方才一想起便心惊的极端念头,都不再那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指尖摸到裹着潮湿泥土的青葱,张海虾回头望向灶台边的玛雅,她正弯腰整理竹篮里鲜活蹦跳的河虾,背影安稳可靠。
这个家,有个“人机”好像也还不错。
-
这一顿吃得很尽兴。
当然,饭桌上是没有聊任何有关张海虾失控的话——这话张海盐听完肯定就扛不住了。
玛雅一边在心里给张海盐抱歉又有事瞒着他一边“我错了但我不改”死犟死犟。
饭后张海盐自觉揽下洗碗的活,嘴上还念叨着吃完正好活动筋骨,转头扎进后厨忙活,水流冲刷碗筷的声响哗哗响起。
院里是吃完就把自己扔进躺椅开始晃荡的张海琪,和明显有事要聊的玛雅和张海虾。
洗碗间的水声哗哗不绝,隔绝了后厨动静,偌大院子反倒安静下来,只剩树叶轻响与躺椅偶尔发出的吱呀声。
玛雅往张海虾身侧站了半步,避开张海琪直视的视线,声音压得极低,似乎只有两人能听清。
“现在一时半刻找不到成因,找不到成因,就没办法对症下药…”

回忆不停倒带,也没想起张海虾有碰过什么古怪物件、去过什么阴邪地方,好像这股偏执,是凭空慢慢长出来的。
玛雅轻轻“啧”了一声,像是洋娃娃突然学会了语气词——有音效,有情绪,但没有表情。
玛雅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摩挲袖中藏着的青铜铃,冰凉的金属触感稍稍安定心神。
…等等。
青铜铃?
玛雅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间,好像想到了什么。
躺椅上的张海琪此刻也轻轻咳了一声,指尖把玩的薄荷叶落在膝头,依旧没睁眼,却淡淡抛来一句,

“你们两个站在这儿嘀嘀咕咕半天,当我听不见?”
。
这下好了,东墙倒了,刚想用西墙补,结果西墙也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