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当然是吃了瘪带着孩子回去的。
但同时,这也给玛雅敲了警钟。
张海虾低着头跟着她往厨房走的时候,明显脸上还有一丝无措。
——这就是他们的差别,张海虾的情绪偶尔会显露出来,而玛雅是物理隔绝了这种可能。
他们特意避开了张海盐,这个时候他正在院子里练双指探洞,那红砖上都被戳出来两个指头印。
“说说吧,怎么回事?”

玛雅抽出来买的黄瓜,又拿出一把刀来,一边切黄瓜一边问起来。
大概是在人尴尬的时候总会显得异常忙碌,张海虾也掏出一个西红柿——多谢这个家里工具齐全——用刀切成了丁。
他能直接说他刚才其实对猫和人都起了杀心吗?
他能直说吗?
说出去之后,玛雅会觉得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吗?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不知道。
话堵在喉咙口,千回百转,半句都不敢吐露。
他侧眼瞥了眼身侧的玛雅,她侧脸沉静,握着菜刀的手稳得不见分毫晃动,方才对外人锋利的锋芒尽数收起,只剩平淡无波的冷静。
就像她那柄只有她能驱动的青铜铃,清脆,幽扬,独树一帜的个性。
对比之下,自己心底翻来覆去的焦躁、杀意、无处安放的胜负执念,都显得肮脏又不堪。
西红柿丁切得大小参差,张海虾放下小刀,垂着眼盯着案板上鲜红的汁水,声音低哑沉闷,

“我控制不住那种念头。”
玛雅切黄瓜的动作顿了一瞬,没有回头,只淡淡出声,
“什么念头。”


“看见那只猫蹲在树上,不肯下来,我就觉得它在故意跟我较劲。”
张海虾喉结狠狠滚动,藏在心底的恐慌终于泄出一点,

“后来那妇人带着孩子过来指责我,耳边全是吵闹,那一刻……我只想让他们安静下来。”
他不敢明说那一闪而过的杀心,怕从玛雅眼里看见厌恶、疏离,怕唯一愿意护着他的人,也把他视作心性阴狠的恶人。

“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张海虾抬起头,眼底裹着茫然与无措,方才被妇人刁难时流露的慌乱再度浮现,

“最开始我只当是心里憋着一股劲,可慢慢的,无关紧要的人和东西,只要不顺我的心意,我心里就会生出很重的戾气。”
院外张海盐戳击砖块的声响还在持续,两道身影各占厨房一侧,案板上一绿一红的蔬果,衬得两人心境天差地别。
玛雅终于停下手里的刀,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张海虾紧绷苍白的脸上。
她能看清他眼底藏着的挣扎,明白他不是刻意作恶,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蚕食他的心性。
张海虾觉得,他已经算是把自己初步剥开扔在了玛雅面前,如果她真的嫌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师父会怎么看他?
张海盐又会怎么想他?
几番犹豫以后,他下意识地撇开了视线。
但玛雅却是用手把住了张海虾手里的菜刀,语气平静地像是没听他的解释,
“小心一点,你差点要切自己赔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