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限也立刻回过神,收敛起方才那点细微的失神,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顺势放轻了脚步,神色也谨慎起来。
两人不约而同屏住气息,放轻脚步隐身在花丛旁,静静听着前方亭子里传来的交谈之声。
“顾锦朝?”


“陈彦允?”
两个人都有些意外,在这遇到了熟人很正常,但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会在一处,那就有意思了。
哦,不对,严格意义上来说,当时在顾大姑娘及笄礼的时候,这陈三爷,当时也在看戏来着。
不算完全的没关系。
但那也不对。
这边心思还沉浸在谁有理谁有关系上,那边陈彦允和顾锦朝的对话明显还在继续。
离得太远听不真切,却又只能将就听,因为再靠近就该被发现了。
于是,影影绰绰地听到了一些,“平田”,“通州”,“试点”,“决心”之类的词。
虽不清晰,但也够了。
二人也不敢耽误,只能先顺着来路回去,但在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又讨论起来。
“通州一带素来是粮产重地,他们私下议论这些做什么?刚才听他们说什么平田?”


“所谓平田,便是清查丈量天下田亩,规整地籍,按实际田产划定赋税,打压那些豪强士族隐田瞒税、兼并土地的行径。”
叶限眸光沉沉,目光牢牢锁着前方凉亭,指尖无意识轻捻袖摆,低声回道,

“陈彦允一向心系地方政务,行事向来稳妥谨慎,若非事关重大,绝不会在林府这种是非之地,与人私下密谈国策相关之事。”
“难不成…?”

“他明面上是来参加宴席,实际上,是来找林侍郎的?”

这平田一事,首当其冲动的就是地方豪强与朝中掌财官员的利益,而户部正是管辖田亩赋税的中枢,林贤重身居户部右侍郎之位,手里握着地籍赋税诸多实权。
他这个位置,太重要了。
陆骁辞压根都不用想,就猜到了几分。
但越猜,她心越凉。
——她娘真该尽早和这林夫人撇开关系才好。
陆骁辞轻轻吐出一口憋在胸中的气息,
“我这心里总是不安,不如过会儿咱们寻个由头,先告辞离开吧?”

见她眉宇间满是心绪不宁,叶限放缓了步伐,

“待不住了?”
陆骁辞轻轻颔首,眉宇间凝着几分烦忧,
“我总觉得会出什么大事。”

“世子爷不如相信我一次,我的预感可灵了!”

叶限眉头一跳,一脸“还有这招”的错愕,只当她是被沙场生死练出来的危机感,也不可置否,

“那就去寻林夫人道个贺,再去找萧夫人回府吧。”
陆骁辞见他爽快应下,心头那点沉甸甸的不安顿时消散大半,忍不住微微弯了弯唇角。
两人脚步加快,很快便重回喧闹热闹的前厅。
脸上重新挂上温和得体的笑意,看上去依旧是一对温婉登对的未婚情侣。
叶限先领着陆骁辞走到主位跟前,对着林夫人诚心道贺,言语得体礼数周全,几句吉祥话说得恰到好处。
林夫人满心欢喜,连连笑着挽留二人多留片刻饮酒闲谈。
不等对方再多劝说,陆骁辞便顺着话头轻轻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婉倦怠,寻了个由头拉着自己的母亲就走了。
直到第二日,玲琅送来消息,叶限才知陆骁辞确实有些避祸的预感
——林贤重在宴席上被刑道司的人直接抓了,罪名是贪污渎职。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