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过。
中间有唐琳的斡旋,云为衫和宫子羽的关系稍稍得到了一点缓和。
上官浅和宫尚角还是那样,针尖麦芒式的对抗路夫妻,说一句话恨不得有十几二十个心眼子随时转。
反倒显得唐琳和宫远徵成了这宫门里最松弛自在的一对。
没有猜忌拉扯,没有步步设防,日常相处反倒比旁人多了几分安稳惬意,不慌不忙,岁月都跟着慢了下来。
这一走一过,就到了上元灯节。
夜里,晚风裹着微凉的暖意,长街十里灯火连绵,万家花灯次第亮起,流光映得青石板路宛若星河落地。
宫门外的集市早已人声鼎沸,各式花灯挂满街巷,兔子灯、荷花灯、走马灯摇曳生辉。
街边糖画、捏面人、花灯小摊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游人笑语喧哗。
热闹得很。
唐琳原本还想约着宫远徵去凑凑热闹,却接到了一个让她差点眼睛一黑晕厥过去的消息
——宫远徵胸口被瓷片扎中,如今血像是不要钱似的从口中往外涌。
周身的暖意骤然散尽,只余下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往上钻。
唐琳素来沉静淡然,遇事也惯于藏心城府,她觉着,自己既然已然是病体,便不能情绪过于激动。
可这一刻,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凉发颤,眉宇间那抹从容淡定瞬间碎裂,只剩下掩不住的慌乱与惊心。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去的医馆,怎么给郎中侍女们下的命令,她只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能倒下。
“立刻取些舒筋活络的药材先煮上!备好银针,再取干净素布温水来,任何人不得随意闯入惊扰。若有违者,不论是谁,死拦!”

明明声音听着依旧平稳冷静,条理分明,半点看不出失态,可垂在身侧的手却止不住轻颤,连脊背都绷得发紧。
心脉一阵阵隐隐抽痛,似乎是情绪激荡牵动了旧疾,额角悄然沁出一层薄汗,她却全然顾不上顾及自身。
周遭街市的喧闹、花灯的流光、晚风的轻响,全都隔了一层雾似的模糊远去。
她眼里心里,只剩下宫远徵不断呕血的模样。
床榻之上,少年往日里明艳张扬、骄纵鲜活的气息荡然无存,脸色苍白如宣纸,唇角不断溢出血丝,胸前衣袍被猩红浸染得触目惊心,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不可闻。
——现在需要的是绝对冷静。
唐琳很庆幸她曾经在神医谷拜神医为师,遇到这种事她才能叫自己冷静下来,先从身上摸出一瓶止血药来,给他喂下。
接着,去银针的侍女也回来了,她接过银针,指尖稳而准,避开伤处,连落数针,封住宫远徵胸口周边几处大穴。
银针落定的一瞬,宫远徵喉头涌动的腥甜明显放缓,呕血渐渐停了下来,呼吸终于也稍稳了些许。
接着,她又取出自己随身带的唐门秘制疗伤药膏,小心绕着瓷片边缘厚厚敷上一层。
随即又叮嘱,
“再去熬一碗舒筋温润的汤药来,放至温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