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的太多可能也不太好。
云为衫回去的路上整个人看起来都飘忽忽的。
唐琳甚至觉得,今天是不是不适宜出门,因为宫远徵回来的时候也是飘忽忽,气鼓鼓的。
一问才知道,是他们拿去作证的医案被雾姬夫人翻案了,反而让宫子羽坐实了是老执刃的儿子。
——早该知道的不是吗?
唐琳深深叹了口气,看着从回来就气鼓鼓的宫远徵,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劝。
听说宫尚角连他都不搭理了,看来是真的气得不轻。
她当时看的时候,就觉得哪里不对,但他们说着这是宫子羽母亲的医案,她也就信了。
雾姬夫人身居宫门多年,亲历无数旧年秘事,又是最清楚老执刃过往内情的人。
一纸修整过的医案终究是旁证,在她亲口辩驳的铁证面前,本就胜算渺茫。
角宫的谋划落空,上官浅的投名状失去了原本的分量,连日围绕医案掀起的风波,到最后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谋划落空,生气也是情理之中。”

唐琳放缓语调,清浅药香缓缓抚平他翻涌的戾气,
“医案既定的结局,从雾姬夫人决意出面的那一刻,便早已注定。”

宫远徵抬眼看向她,满心的愤懑无处宣泄,只剩下满心无奈,

“忙活许久,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唐琳静静望着他懊恼郁结的模样,心底又是了然又是怅然。
“是我们都先入为主,被既定说法困住了判断。”

谁又能想到,宫子羽的母亲兰夫人和宫尚角的夫人泠夫人祖上是一个地方的,而且还是同一个姓。
宫远徵:越想越气了。
看着宫远徵气氛阴沉地像是要把自己挖个坑埋起来,唐琳无奈轻叹了一声,抬手从药案上拾起一小捧晒干的甘和香草。
揉捻开来,清润柔和的药香丝丝缕缕散开,慢慢冲淡了周遭凝滞的低气压。
她没有急于出言宽慰,只是缓步走到他身侧,语气温和又通透。
“你现下气恼也是应当的。”

同源故里,同姓宗族,同一位医者,那位已经离世的医者留下的唯一一点不同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显得不清晰。
这场阴差阳错的混淆,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从云为衫冒险取卷,到她费心勘校修整,再到上官浅以此作为投名赌上前程,所有人的筹谋奔波,到头来竟是栽在了一桩陈年渊源里。
宫远徵垂着眉眼,下颌绷得紧紧的,周身的乖戾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指尖无意识攥紧,连指节都泛出了青白。

“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笑话。”
他嗓音闷闷的,带着压抑不住的懊恼。
“这从来算不上笑话。”

唐琳轻轻将揉好的香草置入旁侧熏炉,袅袅青烟裹挟着安神的药香缓缓升腾。
“二公子气恼的从来不是你,是这场落空的谋划,是这场造化弄人的误会。你也没必要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宫远徵依旧缄默不语,满心的不甘仍旧未曾消散。
唐琳见状,转而拿起一旁的玉药杵,轻轻敲了敲青石药砚,清脆的声响打破沉闷。
“药配错了可以重新调配,棋局走错了也能落子复盘。不过是一桩医案作罢,往后还有无数时机,何必把自己困在这场已成定局的失意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