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剖析是剖析的,但不能在路上说宫子羽有什么不是,他现在毕竟是明面上的执刃。
“二公子执着追查无名,执刃执着深究身世,兄弟二人各有心思,倒也把宫门这潭水,搅得更浑了。”

宫远徵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徵宫原本离医馆就不远,等他想到措辞,就已经能看见医馆的大门。
于是,商讨暂停,先去找线索。
两个人兵分两路,宫远徵去翻历年的卷宗典籍,唐琳则留在医馆外细细查探周遭痕迹、留意往来人影动静。
唐琳刚绕到后院,一眼就瞧见云为衫正守着药炉低头熬药,连忙轻步走上前,压低声音唤她,
“云姑娘?”

云为衫一惊,连忙回过头来。
她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碰到她最不想碰到的人——也不是不想碰见唐琳,而是会被唐琳带来的那个用毒的三公子。
宫远徵心思敏锐、精通毒理辨气,若是让他撞见自己独自在后院熬药,以他的性子必定会刨根问底,稍有不慎便会露出破绽。
她虽然有理由,有对策,但她心底终究藏着无锋的隐秘。
宫远徵素来眼尖心细,又深谙药理毒理,只需闻一味药香、看一眼药渣,便能察觉端倪。
一旦被他盯上追问,层层深究之下,难保不会露出半点马脚。
云为衫下意识攥紧了袖角,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强作镇定地敛了敛神色,低声应道,

“唐姑娘。”
唐琳瞧出了她眼底的局促,余光往医馆内瞥了一眼,随即凑近半步,压着嗓音轻声提点,
“你怎么独自在这里熬药?宫远徵此刻就在馆内翻阅卷宗,他耳目最是灵敏,辨药识人更是一绝,万一等会儿出来撞见,反倒不好圆场。”

云为衫心头一紧,眉尖微蹙,

“我也没料到唐姑娘和徵公子会半夜来此。”
“别急。”

唐琳神色淡然,从容替她想了法子,
“你寻个由头,悄悄从侧门先走。这里的药炉交给我便是,我替你守着,帮你遮掩过去。”

云为衫抬眸看向唐琳,眼中满是感激,又有些顾虑,

“可若是徵公子问起……”
其实她想问的是你怎么不问问我在熬什么药,但仔细一想她师从药王谷,说不准早已经闻出来她给了什么配方。
“有我应付就够了。”

唐琳淡淡一笑,示意她尽管放心,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
“你速速离去,莫要耽搁,免得夜长梦多。”

云为衫不再迟疑,暗自定了定神,对着唐琳微微颔首,悄无声息地转身,顺着后院僻静小路匆匆离开。
待她身影彻底消失在花木深处,唐琳便缓步走到药炉旁,分拣起云为衫还没来得及撇开的药渣
——朱砂、硝石、山栀,这些配在一起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唐琳想也不想,将药一股脑尽数倾出,重新换了清水与寻常安神温补的药材添入炉中。
扇着蒲扇慢火温煎,面上神色平静无波。
她故意将药香散得清淡柔和,掩去方才那股异样气息,刚收拾妥当,身后便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