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尚角如今尚未归家,事情还没到最让人无法接受的状态——虽然可能对于宫远徵来说,让宫子羽当执刃已经很不能接受了。
但唐琳在后面拉住他,这对宫远徵来说是根缰绳。
他满心不甘,认定宫子羽资历浅薄、不堪执刃重位,可后背那一点微弱的牵制,却像一盆微凉的水,浇灭了他险些失控的怒火。
争执半晌,他终究还是拉着唐琳一同走了。
灵堂白烛摇晃,冷风吹过窗棂,卷着细碎的白绫簌簌轻响。
宫远徵步履沉冷,袖间药香混着灵堂清寂的白气,压不住眉宇间翻涌的戾气。
他走得极快,脊背绷得笔直,周身皆是拒人千里的冷意,分明还在为方才执刃人选一事郁结难平。
唐琳被他拽着手腕,步伐被迫跟上,指尖触到他微凉紧绷的肌肤,能清晰察觉他浑身隐忍的怒意与不甘。
一路无言,廊间夜风更寒,两侧垂落的白绫随风飘摇,惨白又凄寂。
直到远离灵堂的肃穆压抑,回到徵宫,他才骤然停下脚步,缓缓松开攥着她的手,垂在身侧的指节绷得泛白。
少年唇角抿出锋利的弧度,嗓音低沉又带着压抑的嘲讽,

“不过是个从未涉入局中,不懂宫门规矩的闲人,凭什么坐上执刃之位?”
唐琳没有接话,因为她知道清官尚且难断家务事,她又如何安慰。
她并非宫门中人,无权置喙执刃人选,可看着眼前这副满身是刺、却又偏偏脆弱得一碰就碎的模样,心还是轻轻揪了一下。
风穿过徵宫的窗格,带来一阵清苦的药香。
她抬眼望他,声音轻而稳,
“我不懂宫门的规矩,也评不了谁配谁不配。”

顿了顿,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紧绷的小臂,像在安抚一头受了惊、又不肯示弱的小兽。
“我只知道,你现在这样,会把自己先逼垮的。”

宫远徵浑身一僵,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药炉上的火星都似随他的情绪颤了一颤。
他偏过头,冷白的侧脸隐在烛影里,喉结滚动了几下,原本要刺出去的刻薄话,到了嘴边竟硬生生咽了回去。
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半晌,他才低低嗤了一声,语气却没了方才的戾气,只剩几分涩意,

“整个宫门,也就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因为整个宫门,他也就在她和宫尚角面前会有些小脾气。
唐琳指尖轻轻收了收,没有收回手,只是安静地贴着他微凉的衣袖。
“二公子走得凑巧,如今执刃换人,他走得不远,应当很快就能收到消息。”

唐琳这话,是在给他台阶,也是在给他盼头。
宫远徵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了些,烛火在他眼底明明灭灭,映得那一身戾气都淡了几分。
他知道她在安抚他,可这一次,他没反驳,也没冷嘲。
只是干干巴巴地回了几个字,

“我知道。”
知道归知道,但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唐琳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慢慢柔和下来,轻轻收回手,声音柔得像徵宫里那缕不散的药香,
“所以你更要稳住。你乱了,这徵宫,就真的没人撑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