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远徵轻笑一声,那声响极轻,却带着刺骨的凉。
他上前一步,身影将她半笼在阴影里,语气淡得像冰面下的暗流,

“外人?”

“唐琳,进了这宫门,站在我徵宫的地界上,你早就不是外人了。”
他指尖轻抬,似是随意地拂过她袖角,触到她藏在衣下、时刻准备握毒的指尖,动作微顿,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你擅毒,懂药性,今日让你来,本就不是看热闹。”
他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你既然来了我徵宫的地方,便算是我徵宫的人。”

“安心站着。”

“有我在,没人能将脏水泼到你身上。”
话音落下,他才转身面向那被缚的新娘,周身气场骤然冷冽如刀。
刚才那些别扭在意尽数敛去,只余下那个让整个宫门都忌惮的,制毒用毒的疯子。
他低头去看,却发现已然有人来过的痕迹,

“魑魅魍魉,听说你们无锋的刺客就分为这四个等级,就你的能力和身手而言,估计是最低的魑吧?”

“这么好的机会,就派来一个魑,派你来送死吗?”
看吧,会用毒的小疯子嘴也是毒毒的,很安心。
诚然,宫远徵是疯的,但唐琳大多数时候觉得他说的话才是最让人忍不住想动手的。
但能打的没他会用毒,会用毒的,没他会用毒。
所以整个宫家,三公子总是一副“我想听谁的话就听,不想听就不听”的样子。
宫远徵的话音落得轻慢,字字都裹着徵宫常年不散的冷药寒气,漫不经心的嘲讽像淬了薄毒的针,直直扎向那名被捆缚的无锋刺客。

“我们无锋的人,不怕死。”

“是,很多人都不怕死,但那只是因为有的时候活着比死,可怕多了。”
宫远徵垂着眼,走到旁边自顾自倒出一碗水来,一旁的唐琳静静立在阴影边缘,大概知道他要做什么,却没有立场去做。
她知道宫远徵乖张疯戾,不过来宫家修养半年便知道了。
可就算世人皆惧他制毒狠绝、行事肆意,不近人情,她也知道,这人的偏执从来都分得清清楚楚。
同时,唐琳也不由得多想,无锋作为日益强大的杀手组织,此时将人派进来,定是有他们的考量,不可能只派这么个莽撞的来送死。
——她是饵。
是用来引开注意力的废棋,好让真正的人,在别处动手。

“唔…”
唐琳刚想明白这一点,就被外界的声音唤了回来,这才发现宫远徵似乎对新娘做了什么,此刻的新娘痛苦不已。
痛呼声细碎却钻心,像细针密密麻麻扎进耳膜。
唐琳猛地攥紧袖角。
她喉间微涩,终是没忍住,上前半步。
宫远徵指尖还悬在半空,余光淡淡扫过来,语气凉得不带半分波澜,

“心疼了?”
“她是刺客,该死。”

顿了顿,她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执拗,
“但不必这么疼。”

她抬手,从自己袖中摸出一只小巧的瓷瓶,递到他面前。
“这是我配的麻沸散。”

似是怕他不信,还特意将药凑到他面前,要给他闻。
宫远徵垂眸看着那只瓷瓶,又看了看她。
他不会说,比怀疑先来的,竟是她身上多年被药材浸泡的清苦气息,温和又单薄,和徵宫终年凛冽的毒香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