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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监控里的变脸

记忆猎人

晚上十点,沈薇回到自己公寓,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上的监控APP。界面显示设备在线,她点开回放,从下午三点自己离开后开始看。

大部分时间客厅都是空的,父亲在午睡,林婉要么在厨房,要么在自己房间。下午四点,林婉推着父亲出来,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全是一套标准的照顾流程:

四点十分,林婉给父亲按摩左腿,从大腿根到脚踝,按得很认真,父亲闭着眼,表情很放松。林婉一边按,一边轻声说着什么,摄像头没声音,沈薇只能看到她的口型,像是在哼歌,又像是在讲故事,脸上始终挂着温柔的浅笑。

五点,林婉开始准备晚饭。沈薇注意到,她用的都是自己上周买的食材,没新增别的。做饭时她戴着围裙和厨师帽,连头发都包进了发网,规矩得像在实验室里做事。

六点,林婉喂父亲吃饭。父亲右手不方便,她就用勺子一口一口喂,每勺都要吹三下,自己先抿一下试温度,才递到父亲嘴边。父亲吃得慢,她就耐心等,还时不时用纸巾擦他的嘴角。

七点,喂父亲吃药。林婉从药盒里拿出分好的药片,端来温水,看着父亲咽下去,又冲了一杯类似“脑力宝”的东西,喂父亲喝了。

整个过程,父亲都很听话。

八点,林婉推着父亲进卫生间洗漱,二十分钟后出来,父亲换了睡衣,头发还是湿的。她拿来吹风机,小心地帮父亲吹干,手指穿过父亲的白发,动作轻得像在梳理羽毛。

九点,林婉推着父亲进了卧室,客厅的灯暗了下来。

视频看到这里,本该结束了,但沈薇总觉得不对劲,就放慢速度,一帧一帧地看。

就在最后几秒,林婉关掉客厅主灯,只留一盏小夜灯的时候,她站在黑暗里,回头看了一眼父亲卧室的门——脸上的笑容像退潮一样,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不是累了之后的放松,更像是卸下了一张面具。她的嘴角拉平,眼睛里的暖意全冻成了冰,就那么盯着卧室门看了五秒。那眼神让沈薇后背发凉,是审视,是评估,像在检查一件商品的质量,没有半分温情,只有冷冰冰的判断。

然后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客房,背影挺直,脚步无声,像换了一个人。

沈薇按下暂停,画面定格在她的侧脸。没有笑容,没有温度,这种表情沈薇很熟悉——以前在FBI追查艺术犯罪时,那些伪造者完成赝品后,退后几步检查效果,就是这种眼神:冷静、挑剔,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

这根本不是照顾人的眼神,是把人当成“作品”的眼神。

沈薇关掉手机,在黑暗里睁着眼,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变脸的瞬间。是累了吗?护工工作辛苦,下班后面部放松很正常。可那种眼神的变化太彻底了,像按了开关一样,前后完全是两个人。

她又想起林婉的针灸,简历和中介都没提;还有那股奇怪的苦药味,父亲说腿不抽筋了,可中风留下的僵硬,哪能这么快就好?

沈薇坐起身,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加密数据库——这是她离开FBI时留下的一点“便利”,能查一些公开的医疗和职业信息。她输入林婉的名字和从中介合同上抄来的身份证号,搜索结果出来后,沈薇的心沉了下去。

基本信息是对的,但工作经历全是假的。林婉简历上说在第一家“夕阳红疗养中心”工作了三年,可系统显示她只待了八个月,离职原因是“双方协商解除”——这通常是被辞退的委婉说法。第二家“康乐老年公寓”待了十一个月,离职原因空着;第三家“福寿养老院”十四个月,说是“个人原因”离职。三家加起来才三年多,哪来的十年经验?

她的高级护理证书编号是真的,但发证日期是五年前,也就是说,前五年她根本没有护理资质,却敢在简历上写“十年养老院经验”。

谎言,这是第一个确凿的谎言。

沈薇靠在椅背上,心跳越来越快。她该立刻解雇林婉吗?可父亲显然已经很依赖她,而且除了简历造假,目前也没发现实质性的伤害。那个变脸的眼神不能当证据,苦药味可能是她自己配的方子,针灸要是真有效果,反倒也是件好事。

她需要更多证据。

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父亲应该已经睡了。沈薇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父亲的手机。响了六声才接通,是林婉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喂?”

“林姐,是我。我爸睡了吗?”

“刚睡着。沈姐有事吗?”

“他白天咳了几声,我有点担心,想问问他晚上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林婉去了父亲卧室查看。“呼吸挺平稳的,没咳嗽,沈姐放心吧,我会多留意的。”

“好,辛苦你了。”

挂断电话,沈薇盯着手机皱起眉。林婉接电话太快了,从铃响到接听不到十秒。她住的客房离父亲卧室有段距离,除非她把手机放在枕边,否则根本不可能这么快接起。

她在等谁的电话?还是说,她根本就没睡?

沈薇重新打开监控APP,切换到实时画面。客厅一片漆黑,只有小夜灯的微光。她放大画面,仔细看了看,发现林婉房间的门缝下,透出一道极浅的光。

她果然在熬夜,在做什么?

沈薇有点后悔没在父亲卧室也装摄像头,但那是父亲最后的隐私空间,她不能侵犯。现在,她只能等着,等着林婉露出更多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