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落地灯的光晕压得极低,朦胧的光圈只堪堪笼住一张床榻。
周遭光线昏暗,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也放大了他此刻所有无处藏匿的狼狈。
严浩翔单膝抵床,长臂圈住身下蜷缩的小姑娘,整个人居高临下,牢牢将苏软锁在自己的方寸领地之间。
姿态是强势的禁锢,可垂落的眉眼、紧绷的下颌,却尽数泄露出他从未对外人展现过的溃不成军。
他微微低头,视线一寸寸描摹着身下人的模样。
苏软眼尾通红,湿漉漉的睫毛轻轻颤抖,未干的泪珠黏在眼睑上,像揉碎的晨露,脆弱又惹人心疼。鼻尖红红的,还带着细碎委屈的呼吸声,软糯的气息丝丝缕缕扑上来,轻易就搅乱了他所有的理智。
朗姆酒凛冽冷冽的信息素彻底乱了调性,褪去了平日的疏离与锋利,翻涌着酸涩、偏执与极致的矛盾,层层叠叠小心翼翼裹住清甜的蜜桃奶香。
严浩翔心底,正在上演一场无人知晓的拉扯与挣扎。
他向来是骄傲的。
从小自持、克制,深谙权衡利弊,习惯掌控所有局面,待人永远疏离有度、游刃有余。他是旁人眼中冷静腹黑、万事从容的严浩翔,从不会为任何人低头,更不会为谁卑微祈求。
可唯独苏软,是他毕生最大的例外,是他怎么也掌控不住的软肋。
他在心底冷冷自嘲。
太没出息了。
明明可以和其他人一样,从容自若地待在她身边,不争不抢,维持着体面的温柔,永远做那个让她安心、无需操心的严浩翔。
明明可以收起所有汹涌的私心,藏好翻涌的占有欲,装作毫不在意她偏爱旁人的模样。
可他做不到。
一分一毫都做不到。
他看着她满心满眼时常装着别人,看着她对旁人撒娇依赖,看着她分给所有人温柔与目光,唯独对自己,永远是最习惯性的放心与忽略。
只有他自己清楚原因。
那场彻底失控的易感期,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污点,也是他永远跨不过的桎梏。
彼时信息素暴动席卷全身,极致的占有欲撕碎了他所有的理智。密闭的私人空间里,他浑身戾气深重,凛冽的朗姆酒气息霸道肆虐,死死锁住懵懂无助的小姑娘。
他失控地将她困在怀里,指尖抚过她后颈腺体的那一刻,几乎要凭着本能,在无人的私域里,彻底将她独占、彻底标记。
只差一步。
是马嘉祺及时赶来,强行压制住暴走的他,硬生生将濒临失控的他从苏软身边拉开,终止了他所有偏执越界的举动。
从那以后,他清清楚楚察觉到了——苏软怕他。
怕他失控的模样,怕他凛冽危险的信息素,怕他藏在从容皮囊下、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所以她下意识躲着他、疏远他、回避他的目光。
她敢对所有人撒娇、黏人、肆无忌惮偏爱,唯独对他,永远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距离。
他理解她的胆怯,却克制不住自己的贪心。
嫉妒像细密的藤蔓,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一寸寸收紧,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厌恶这样偏执、卑微、患得患失的自己。
厌恶自己会为了一个小姑娘的目光辗转难眠,厌恶自己会因为她一句冷淡的话心绪大乱,厌恶自己引以为傲的体面与理智,在她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可更无解的是——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他就是无可救药地喜欢苏软。
是藏不住、压不下、戒不掉的喜欢。
是哪怕她怕他、躲他、疏远他,哪怕看着她偏爱别人,也舍不得放手的喜欢。
是明知卑微廉价,也心甘情愿沉沦的喜欢。
这份矛盾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高高在上的骄傲和低入尘埃的爱意反复厮杀,让他清冷的底色里,硬生生熬出了无尽的酸涩与不甘。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苏软微微抿起的软唇上,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不想逼她,不想让她为难,不想用自己失控的偏执困住她软糯的性子。
可压抑太久的情绪,终究抵不过心底最贪婪的渴求。
他俯身,距离愈发贴近,温热的呼吸尽数覆在她的眉眼之间,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得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是全然放下身段的祈求。

“软软,别总看着他们。”
苏软躺在被褥里,原本还带着赌气的委屈,听见这句话的瞬间,整个人猛地一怔。
心里那点闹别扭的小情绪,骤然像被温水浇灭,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下一秒,尘封的记忆猛地翻涌上来,狠狠砸在她心口。
那场可怕的易感期画面猝不及防闯入脑海。
密闭的房间、失控的少年、霸道汹涌的朗姆酒信息素,还有他抵在她颈侧、滚烫颤抖的指尖,以及那一瞬间,她真切感受到的、要被彻底掠夺、彻底占有的窒息恐惧感。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严浩翔褪去所有温柔伪装的模样,疯狂、偏执、危险,带着毁天灭地的占有欲。
如果不是马嘉祺及时赶来拦住,后果不堪设想。
就是从那天起,她心底埋下了对严浩翔的惧意。
她不是刻意冷落他,不是看不见他的温柔,是她不敢靠近。
她怕再次触发他的易感期,怕他再次失控,怕自己承受不住他太过浓烈、太过极端的爱意。
所以她本能地退缩、回避、转移目光,下意识依赖温和稳妥的其他人,唯独对他,处处躲闪,刻意保持安全距离。
她以为自己的疏远是自保,是正确的选择。
可此刻看着他居高临下垂下来的眼眸,看着那双素来清冷的桃花眼盛满酸涩、不安与小心翼翼的卑微,苏软心口骤然炸裂般的疼,密密麻麻的愧疚与慌乱席卷四肢百骸。
她瞬间陷入极致的内心抓狂与自我拉扯。
她怕他,是真的。
可心疼他,也是真的。
她疯了一样在心底谴责自己的自私与怯懦。
她因为一次失控,就死死记住了他的危险,却忽略了他事后所有的克制、隐忍与小心翼翼。
她怕他的偏执,却从未读懂这份偏执背后,是极致且唯一的深爱。
她躲着他、避开他、不看他,以为是保护自己,却变相把他推入了漫长孤独的自我内耗里,让这个最骄傲的人,日复一日看着她偏爱别人,独自煎熬、独自吃醋、独自卑微。
太蠢了。
她真的太蠢了。
明明他事后再也没有过半分越界,明明他一直拼命克制本性,收敛所有戾气,把最温柔、最体面、最无害的一面全部留给她。
明明他因为害怕吓到她,从此永远收敛锋芒、步步退让,活得比谁都克制。
可她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用自己的胆怯,日复一日辜负他的真心。
原来不是他不需要她的目光。
是他太能忍,太会藏,把所有委屈、渴望与相思全部压在心底,又因为怕她害怕,连主动靠近都不敢。

“分我一点目光,好不好?”
他不敢贪心,真的一点都不敢。
他不要独一无二的偏爱,不要第一顺位的特殊,不要她放下所有人只看着自己。
他只求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就够了。
不求明目张胆的偏爱,只求偶尔的驻足。
不求满心满眼皆是他,只求她的视线掠过众人之时,能短暂、轻轻落在他身上一瞬。
指尖微微颤抖,他极其轻柔地抚过她泛红的眼角,动作温柔到极致,心底的渴求却汹涌到极致。

“不用很多。”
苏软的鼻尖陡然一酸,滚烫的热泪毫无预兆砸落鬓角。
她刚刚还在幼稚赌气,可对比他压抑数年的卑微与克制,她那点小脾气、那点没来由的恐惧,自私又可笑。
心里又酸又胀又乱,像是被反复揉搓、反复撕扯。
愧疚、后悔、心疼、自责、慌乱,千百种情绪缠成乱麻,死死捆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疏远是情有可原,是自我保护。
可此刻才彻底清醒——她的自保,是对他最残忍的酷刑。
别人的偏爱坦荡热烈,唯独他的喜欢,要小心翼翼、畏畏缩缩,要一边克制本性、一边卑微祈求。

“就一点点位置。”

“在你心里,给我留一个很小很小的位置,行不行?”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苏软心口彻底软塌,所有的防备、胆怯、疏离,尽数轰然崩塌。
她终于幡然醒悟。
严浩翔从来不是天生淡然,他只是因为怕她害怕,硬生生压住了所有汹涌的占有欲,把所有的喜欢,都熬成了沉默又孤独的等待。
他明明爱得最疯、最偏执,却活得最克制、最隐忍。
别人是明目张胆的偏爱,他是小心翼翼、生怕惊扰的乞怜。
原来她从前每一次躲闪的目光、每一次刻意的疏远、每一次下意识的回避,都会变成扎在他心上的刺。
原来她随手分给别人的温柔与注视,却是他熬过无数个自我拉扯的夜晚,求而不得的奢望。
她心里抓狂般懊悔,恨不得撕碎从前胆小怯懦、一味逃避的自己。
她怎么可以这么迟钝,这么残忍。
明明他为了她,连刻在骨子里的占有本能都在拼命压制。
明明他最怕吓到她,最后却被她怕了这么久,冷了这么久。

“我不抢,也不闹。”
他轻声呢喃,像是在说服她,更像是在安抚那个极度不安、满心嫉妒的自己。

“只要你心里,有我一席之地。”

“哪怕很小、很偏、很不起眼,我都认。”
苏软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这位素来高傲矜贵、运筹帷幄,永远掌控一切的少年,此刻骄傲尽碎,眼底只剩卑微又滚烫的期盼。
心底所有的别扭、恐惧、防备,彻底化为铺天盖地的疼惜与悔恨。
她终于彻底懂了。
那次易感期的失控是真的,可他此后数年的克制、温柔与退让,更是真的。
他与自己的本性对抗了千万次,压住嗜血偏执的本能,只为能安安稳稳、干干净净地待在她身边。
他战胜了天性,却败给了一个胆小、迟钝、一直辜负他的她。
昏黄的灯光下,少年眼底的暗火与酸涩交织,骄傲被彻底碾碎,揉成了满眸的温柔祈求。
他与自己对抗了千万次,终究败给了一个苏软。
败给了这份,让他体面尽失,却甘之如饴的喜欢。
而苏软躺在他怀里,心脏酸胀震颤,乱得一塌糊涂。
原来她的恐惧,是他一生的枷锁。
原来她的躲闪,是他所有酸涩的源头。
不是他不够爱,是他爱得太隐忍、太孤独,是她欠他太多温柔与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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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r,番外怎么虐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