劲风擦着脸颊呼啸而过,归离剑裹挟着森寒剑气,眼看就要贯穿武拾光的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毫无征兆地从斜刺里探出。指节间,驭灵戒流转着微光,指尖轻描淡写地叩在漆黑的剑脊上。
“铮——”
一声清越的金石之音炸响,归离剑竟被这股看似轻柔的力道生生弹开,剑锋偏转,深深钉入一旁的城墙,震得砖石簌簌落下。
露芜衣凝神望去,只见武拾光身前长袍翻飞,那道挡在死神面前的背影,竟是寄灵。
武拾光死死盯着眼前人,瞳孔剧烈收缩;一旁的雾妄言也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锁在寄灵身上。

“寄灵……”
武拾光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从胸腔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
雾妄言眼眶微红,喃喃接道:

“你回来了……”

“那太好了……”
武拾光紧绷的肩膀猛地塌了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然而,未等众人喘口气,一道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在众人脑海中响起,带着释然的叹息:
“人类皆有寿数……我等不到他了,但你可以。你若见到他,记得和他说,厉劫,知道自己是谁了……”
光芒大盛,时空仿佛在这一刻折叠。
武拾光看着眼前逐渐凝实的身影,滚烫的热泪夺眶而出,声音颤抖:

“你回来了。”
寄灵缓缓回头,眉眼间是熟悉的温和笑意:

“我回来了。他们,也回来了。”
话音刚落,他身后虚空震颤,一扇接一扇星石之门轰然洞开。厉劫、墨云叹、华岐、金铮,还有邪灵觋,一个个从门内踏出。

“师父……”
武拾光双膝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雾妄言怔怔地看着这些人,泪水模糊了视线:

“你们怎么回来了……”
厉劫上前一步,目光灼灼:

“因为寄灵已经把无相月的人,都唤醒了。”
记忆如潮水般回溯——寄灵立于虚空,言灵化作无形的波纹荡开,只一个字,重若千钧:

“醒。”
厉劫浑身一震,僵在原地。寄灵回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那一刻,厉劫热泪盈眶,千年的执念终于落地。
盈双眼金光大盛,神智彻底清醒;墨云叹从地上挣扎起身,看着面前的寄灵,满眼不可思议。
画面跳转,寄灵再次开口:

“醒。”
下弦猛然睁眼。倒在流沙中的金铮,身上缠绕的藤蔓寸寸碎裂。一只戴着驭灵戒的手向他伸来,金铮抬头,撞进寄灵那双沉静的眼眸,整个人彻底愣住。
寄灵飞身上前到雪静姝身边,将她扶起搂入怀中,他焦急的看着她,她面色苍白,浑身无力,依偎在他怀里。

“阿姝,你怎么样?”
雪静姝唇色惨白,她抬头看着他,摇了摇头,
“无碍,他没下死手。”

就在这时,雾妄言怀里的月召珠骤然亮起刺目的光。
她颤抖着捧起珠子,姐妹们熟悉的声音争先恐后地涌入耳中。
无相月大殿内,上弦对着发亮的月召珠,语气决绝:“望,我们犯下的过错,就让我们自己来弥补吧。”
韦府中,盈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无相月力,可以净化一切邪祟之气。”
殇墟沙渊,下弦的声音透着释然:“望,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救回这个,我们守护了几千年的天地吧。”
雾妄言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嘴唇翕动着,欲言又止。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眼泪断了线般砸在手背上,再也停不下来。
突然,半空中的露芜衣猛地环顾四周,目光投向远方。
武拾光也察觉到了异样,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

“崩塌……停止了?看来四个冰柱都修复了……”
“轰——!”
话音未落,侍鳞宗方向骤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大地疯狂震颤。
空中的露芜衣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众人惊愕抬头,只见那团黑气并未消散,反而如活物般蠕动、聚拢,竟在眨眼间重新凝成了露芜衣的模样!只是她此刻红瞳妖冶,眼角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比之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九婴!”
武拾光瞳孔骤缩,厉声喝道。
“露芜衣”仰头,发出得意而癫狂的邪笑:

“哈哈哈哈,愚蠢!露芜衣是用无相月九尾狐的血肉所造,本就拥有重生不死的力量,再加上谕戒石生生不息的神力,我自可不断重生。你们是杀不死我的!”
雾妄言脸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

“小妹……”

“别叫了!”
‘露芜衣’猛地转头,眼神阴毒,

“她已经死了!刚刚你们哭哭啼啼、亲手杀死的,正是她自己的神识!真正的露芜衣已经不复存在,我还真是要感谢你们,替我解决了这个麻烦。”
众人如坠冰窟,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震惊与绝望交织。

“绝望吗?”
‘露芜衣’欣赏着他们的神情,语气残忍,

“这就是徒劳无功的滋味。”
寄灵脸色沉重到了极点,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力:

“我们杀不死他了。四柱倾颓,天崩地裂,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地下空间,四根冰柱的裂缝如蛛网般疯狂蔓延。
金鳞木下,鼬尺脚下剧烈震动,地面寸寸开裂;织坊内,墨云叹眼睁睁看着地坑中心的黑洞不断向外吞噬;殇墟沙渊,流沙如沸水般翻涌,金铮和华岐脚下不断下陷,两人拼尽全力抱起上下弦,狼狈地跃至一旁尚未塌陷的平地;原初圣泉内,轰鸣声震耳欲聋,厉劫抬头,只见圣泉周围的石壁崩裂,碎石如雨点般砸落。
雾妄言悲痛欲绝,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溢出也浑然不觉:

“小妹牺牲自己,断不能是这样的结果!难道……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雪静姝在寄灵怀里看着空中浮着的露芜衣,她双眼通红,抬眼与寄灵对视,点了点头。
“只有那个计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