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拾光在昏沉中猛然睁眼,意识回笼的瞬间,身体比思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紧绷肌肉,警惕地扫视四周。陌生的陈设让他有一瞬的恍惚,仿佛灵魂还未完全归位。
确认环境安全后,他迅速起身,动作利落地将门窗一一关死,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这时,鼬尺从乾坤袋里出来,惊讶的摸了摸武拾光:

天老爷啊!龙神之力怎么去你身上了?
武拾光垂眸,抬手死死捂住胸口,那里正涌动着陌生的滚烫力量。
鼬尺见他神色不对,尴尬地讪笑两声,为了转移话题,他缩着脖子环顾四周:

这是哪啊?

侍鳞宗。
武拾光的声音冷得像冰。

完蛋完蛋完蛋,大花鸡掉进黄鼠狼窝了!
他将头靠在武拾光的肩上,环顾四周

你就是。
武拾光瞥了它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啊?
鼬尺一愣。
侍鳞宗大殿外,寄灵拖着步子往回走。他低垂着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咚。”
额头撞上了坚硬的胸膛。寄灵吃痛地捂住脑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厉劫单手按在刀柄上,用刀柄末端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寄灵的头,发出清脆的响声:

天还没黑,就开始梦游了?”
寄灵捂着头勉强笑了笑。

龙神大人有新任务了。

这么快?那岂不是又可以见到静姝啦。
寄灵眼睛一亮,原本黯淡的眸子瞬间有了光彩,厉劫抱臂嫌弃的看着寄灵。

有点出息。
寄灵不满的瞥了厉劫一眼“啧”了一声。
夜色如墨,鳞洞上层雾气弥漫,幽深得仿佛能吞噬人心。
墨云叹恭敬地立在龙神身后,看着那道背影下意识地抚弄着左手无名指——那里曾戴着戒指,如今只剩下一圈苍白的戒痕。墨云叹恭敬地对龙神禀报,
墨云叹:……那六目蝶妖,我此前从未见过,他自称源无获。
龙神听见名字,神情一变,询问面前的墨云叹。龙神目光闪动,声音有些异样:

源无祸?
墨云叹:“是,这个名字我有一些似曾相识,于是我便去了万鳞阁,翻看了侍鳞宗的史卷,果然,在一百年前曾有一位法师统领,也叫源无祸,不过是灾祸的祸。”
龙神眼里晃过一丝怀念。
墨云叹:“这源无获还有一个诡异的地方……他长得与厉统领一模一样。”
墨云叹:“我听闻厉统领失去了记忆,一直在找寻身世,苦无结果……不知道他与源无获有什么关系 ? "
龙神垂下眼睛:

他们一个是人,一个是妖,能有什么关系。妖化成人形的第一张画皮, 大多是拾取了人间遗失的物件,化成物件主人的样子。或许这蝶妖之前捡到过属于厉劫的东西,所以跟他神似。
墨云叹点头: “是。”

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厉劫。
墨云叹笑了笑:“是,冷面刚正的厉统领,若是知道这妖物以他的样貌画皮,怕是要气炸了。”
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衣袂破风的细微声响。墨云叹耳尖一动,手中判官笔瞬间握紧,浑身戒备。

你来了。
墨云叹收起自己的笔,放松下来。一个浑身笼罩着白光的清俊的少年走来,正是白泽。
白泽朝龙神行礼: “白泽见过龙神大人。”
墨云叹:“白泽大人,为何来此?”
白泽行礼,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
白泽:“白泽通晓万物,在你们有困惑的时候,我恰好出现答疑解惑。龙神大人,不该赞许 一下,对我笑一笑吗?”
龙神微抬嘴角,对着白泽轻轻笑了。白泽看了看墨云叹,又看了看龙神,开口说道:“龙神大人,是不是想问,为何龙神之力, 会进入到武拾光身上吧?”
龙神低着头,没有表情。墨云叹忍不住问道:“那串佛珠,有何来历?”
白泽:“那串佛珠,名为‘十二念’,每颗佛珠都是龙牙所制,蕴含龙之精华与力量,所以才能承载罪者之血。”
武拾光房间内,武拾光猜测道:

我猜,龙神之力感受到了龙的气息,被吸引了过来。
鼬尺恍然大悟:

原来是沾了龙牙的光。这佛珠是你师父留给你的吧?
武拾光点点头。
侍鳞宗鳞洞上层,墨云叹: “这么多颗龙牙,武拾光一个民间法师,从何得来?”
白泽:“十二念的第一任主人,传说是一个背叛佛门的堕落妖僧。”
龙神忍不住打断:

墨云叹,你继续收集九婴的精魄碎片吧。我还有事要和白泽大人商量。
墨云叹: “ 是 。”

或许很快……诸位双花法师就可卸下重担,无需再在这茫茫大地间奔波劳碌。
墨云叹看着龙神,眼底竟然有些泪光,然后他转身,快步离开了鳞洞。龙神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难以捉摸。

白泽,你应该知道,不是因为那串佛珠,对吧。
白泽轻轻叹息:“ 嗯。 ”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无相月殿,众狐狸齐聚大殿,谕戒石降下了新的神谕。
“龙神将陨,无相月出。”
露芜衣抬头诧异的看着那个神谕,与雪静姝和雾妄言二人对视,眼底复杂。
武拾光房内,寄灵与厉劫闯入房间,

武拾光!
门被推开,寄灵笑着踏入屋内,仿佛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少年。厉劫紧随其后,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武拾光缓缓起身,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最后定格在寄灵脸上,眼底深处涌动着令人胆寒的暗流:

龙神大人大驾光临,是想取回我身上的龙神之力吗?

佛珠。
厉劫伸出手,掌心向上,语气冰冷。
武拾光垂眸,看似顺从地抬起手,指尖触碰到佛珠的瞬间,他眼神骤变!
“嗖——”
红丝如毒蛇出洞,瞬间从佛珠中激射而出,死死缠绕住近在咫尺的寄灵的脖颈!
变故只在瞬息之间。寄灵被勒得双脚离地,双手本能地抓向脖颈上的红丝,眼中满是惊愕。

我等这一刻已经等太久了,我要杀了你!
说着,武拾光瞬间勒紧了寄灵脖子上的红丝,寄灵脖子流血,有些窒息。厉劫刚要抽刀,武拾光呵斥:

别动!
寄灵背后的手正要转动戒指,武拾光红线抽动,将寄灵的手捆了起来,完全无法捏诀念咒。

早知道你就是龙神,在韦府的时候,我就应该杀了你。
武拾光话还没说完,厉劫身形一闪,手中长刀挥出,武拾光心中一惊,直接推寄灵出去挡刀, 寄灵双眼大睁,却不想厉劫的刀锋拐了个弯,并没有砍向寄灵,而是直奔他们身后床榻上的乾坤袋而去。
武拾光反应过来,立即松开寄灵,眼看厉劫的刀就要砍中乾坤袋,武拾光手中的红丝凝成长枪,挡住了刀,金鸣相击,两人过招。鼬尺则呲溜一声,从乾坤袋里蹿了出来,飞快闪躲到一边,拍着胸口。

吓死!
然而还不等他松口气,就看到寄灵的扇子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鼬尺举手做投降状:

别杀我!
寄灵扬声:

住手!
武拾光反应过来,手中红丝瞬间凝成赤红长枪,回身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厉劫刀势如狂风骤雨,武拾光步步后退,衣衫被刀气割裂,肩膀和胸前瞬间绽开狰狞的血口。
鲜血喷涌而出,却在流经皮肤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伤口下的皮肉仿佛活物般蠕动,画皮绽开,隐约露出了底下暗紫色的妖纹。

妖纹?你是妖!?
厉劫见状冷声开口:

既然是妖,那就更不能让你拿到龙神之力。
无相月殿内,狐王端坐在宝座上,姐妹三人靠在一旁,露芜衣疑惑的开口

狐王大人,您曾说过,只有龙才能杀死龙,八位龙子早已献祭自身化作巨大山脉,世间只余螭吻,还有谁能杀死他呢?
狐王意味深长的抬头看向不远处
“谁手握龙神之力,谁就能杀死龙,现如今环伺螭吻的,正是他曾经的力量。”

那按照谕戒石预言,我与姐姐此去,是保护龙神对吗?
狐王低头看着她们,
“不,你们是去杀龙。”

龙神代表天地正法,世间真善,为何要杀龙?
雾妄言眼睛看着狐王,底下的手缓缓盖在露芜衣的手上暗示的拍了拍。
狐妖继续说道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螭吻曾经以苍生为念,如今却被九婴浊气侵蚀,以苍生为食。”
“世间安宁,常以牺牲为代价,螭吻陨落,或许是为了新的平衡。”
“你二人当辅佐屠龙者,收集神力,以正乾坤。”
雪静姝神色有些恍惚,不解的看着狐王,
狐王大人,那我呢?

狐王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静姝,你我另有打算。”
雪静姝低头颔首,露芜衣小孩心性上来,调皮开口

只要集齐四妖的龙神之力,我也可以屠龙,何须假借他人之手?
狐王耐心解释道
“龙神之力,只有上古神石储灵玉可以承载,储灵玉被一分为二,一个是六目蝶手中的储灵蝶,另一个就是龙神手上的驭灵戒。”
露芜衣思索一番,

那岂不是夺了龙神戒指就行?
狐王宠溺的摇了摇头,手指轻点露芜衣的额头
“你呀你,几百年了,还是这般小孩心性,你想试,就去试吧。”
武拾光屋内,武拾光将佛珠放在桌上,武拾光见他去拿,直接将佛珠召回,佛珠产生的力量竟将寄灵的手臂硬生生扯断,武拾光看向寄灵被斩断的手臂,却突然眼神一变。寄灵掉落在地上的那只断臂,竟然是一截木头制作的手臂!
鼬尺惊呼:

这……这可不是人手啊。
他又看看寄灵的伤口还在流血

但木头怎么会流血?我看不懂了,到底怎么回事?!

障眼法。
武拾光施法抹了下眼睛,他的眼睛亮起红光,再看向寄灵的伤口时,不见流血,只是个木头的切口。寄灵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断臂,又看了看厉劫。厉劫不语。 他怔愣,神情也似有些茫然。

原来你只是个人偶!你根本就不是龙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