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我愿意

柳为雪的意识有一瞬的恍惚。

记忆如潮水般倒流，将他拉回那片终年不化的冰雪之地。彼时，刚获救的小唯浑身颤抖，却依旧虔诚地匍匐在那位白衣胜雪的男子脚下。那男子的衣摆上，银线绣就的龙鳞在寒光中熠熠生辉。小唯额头触地，声音虽轻，却字字泣血：

画面破碎，柳为雪猛地从那久违的记忆中抽离。他艰难地抬起头，视线聚焦在眼前这位凌然而立的龙神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正翻涌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声音沙哑：

龙神自然知晓他口中的“她”是谁。那原本冷峻的面容上，此刻竟奇迹般地浮现出一抹安抚的神色，仿佛冰雪初融。

话音刚落，龙神忽而抬头望向天际。原本澄澈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被层层乌云笼罩，黑压压的云团低垂，仿佛要将整座洛安城吞噬，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柳为雪也随之望去，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中透着一股决绝后的释然：

龙神收回目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声音低沉而威严：

柳为雪不再多言。他深吸一口气，双指并拢，猛地刺入自己的眉心。那食指弯曲如钩，仿佛在虚空中抓取着什么不可见的存在。刹那间，眉心处裂开一道惨白的裂隙，隐隐有白色的流光顺着指缝溢出，如同被牵引的丝线。柳为雪手腕翻转，五指成爪，朝天一抓——

随着他口中咒语落下，一声震彻天地的龙吟骤然炸响！

轰——！

一股白色的光圈以柳为雪为中心，狂暴地向四周震荡开来。那是纯粹的龙神之力，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瞬间撕裂了厚重的云层。乌云被金光穿透，化作漫天金雨，温柔地洒落人间。

看着这漫天金光，柳为雪眼中却是一片苍凉，他低声喃喃，似是在对自己，又似是在对风诉说：

他苦笑一声，眼角滑落一滴清泪：

柳为雪缓缓回过头，目光穿过光影，落在不远处的雾妄言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悲悯不舍与警示：

话音未落，他眼皮沉重地合上，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雾妄言怔在原地，那句“不值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口，让她一时竟有些恍惚。

……

鳞洞深处，雪静姝的意识逐渐回笼。

睁开眼的瞬间，刺眼的阳光让她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待视线逐渐清晰，她惊觉自己竟身处侍鳞宗。一种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脑海中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快走！快跑！他在等你！

她跌跌撞撞地爬起，不顾身体的虚弱冲出鳞洞。

龙神庙外，众人肃立一侧。而在台阶之下，一道白发狐耳的身影静静地躺在那里，宛如破碎的玩偶，昏迷不醒。

雪静姝的心猛地揪紧，慌乱地冲下台阶，一把将柳为雪扶起。她颤抖着手拍打着他苍白的脸颊，声音里带着哭腔。

一旁的龙神静静矗立，目光落在雪静姝焦急的脸上，眼底深处划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占有欲，但语气却依旧淡漠：

闻言，雪静姝顾不得许多，立刻催动体内的治愈之术。一股淡紫色的柔光从她掌心溢出，缓缓注入柳为雪体内。

这时，雾妄言和露芜衣也快步走了过来。雾妄言蹲下身，心疼地抚上雪静姝的脸颊，指尖微颤：

露芜衣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猛地扑进雪静姝怀里，声音哽咽：

雪静姝一手紧紧搂着昏迷的柳为雪，另一手轻柔地抚摸着露芜衣的发顶，柔声安抚：

说着，她抬起头，望向那个身着白衣、宛如神祇般的男人。

其实，世人只知雪静姝是无相月的狐狸，却不知她与其余六个青丘九尾截然不同。她天生便拥有一种神力，狐王曾言，这股力量足以撼动天地，甚至与龙神之力相比亦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是无相月未来的希望，是被众姐妹誓死守护的存在。

雪静姝小心翼翼地将柳为雪放平，又拍了拍怀里露芜衣的后背，这才起身，郑重地向龙神行了一礼。

龙神抬头，只见漫天金色的云层如江河奔涌，迅速聚拢。他单手抬起，掌心向天，那磅礴的法术瞬间汇聚成一道耀眼的光束，呼啸着涌向他。

然而，异变突生！

那光束并未如预期般落入龙神指间的戒指，而是诡异地擦过戒指，径直冲向了龙神身后的武拾光！

“什么？！”

所有人都大惊失色。武拾光瞳孔骤缩，本能地抬手阻挡，但那股力量太过强横，瞬间将他撞得连连后退，摇摇欲坠。

龙神猛地转头，眼神复杂至极地看向倒在地上的武拾光。那目光中有意外，有惊喜，更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深沉情绪。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声沉默的叹息。

武拾光只觉眼前一黑，剧烈的晕眩感袭来，彻底失去了意识。

雪静姝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龙神没有解释，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昏迷的武拾光。他俯身伸手查看武拾光，只见一股黑色的气息接近驭灵戒，驭灵戒警示，他吩咐厉劫等人：

厉劫颔首回道：

厉劫和叶长生将武拾光扶起搀回庙内。龙神回身缓步走到雪静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雪静姝指了指地上的柳为雪，眼中满是恳求：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希冀：

龙神与她对视片刻，终究是先移开了目光，轻叹一口气：

他抬手示意侍鳞宗法师等人将柳为雪抬回庙中。

露芜衣看着那个与寄灵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瞳孔忍不住地颤抖，声音发颤：

龙神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走到门口时，他随手一挥，那些被击碎的石像碎片竟纷纷浮空而起，在咒语声中重新凝固成完整的雕塑。

做完这一切，他才微微侧头，带着神祇特有的睥睨扫了露芜衣一眼，转身没入庙门阴影之中。

庙外，姐妹三人伫立良久。

雾妄言和露芜衣围在雪静姝身边。雪静姝看着最小的妹妹，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眼神温柔却深邃：

随后，她与雾妄言对视一眼。那一眼中，写满了千言万语，却又最终归于沉默。

……

庙内，鳞洞中央。

龙神盘坐在莲花台上，四周烛火摇曳，光影在他脸上交错，显得格外深邃悲凉。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洞府中回荡，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

他盘坐在蒲团之上，点点烛光，围绕周围。他的眼神深邃复杂，带着一丝悲凉。

在他身侧，柳为雪已化作原型。那只变小的八尾狐蜷缩着，头深深埋进尾巴里，仿佛不愿面对这世间的一切。他将自己的九尾之力毫无保留地借出，金色的星芒如萤火虫般环绕着龙神，缓缓汇入那枚戒指之中。

戒指金光一闪，凝固成一颗璀璨的宝石。

龙神看着那颗宝石，又看了一眼身旁假寐的狐狸，意味深长地低语：

不知道他是在说些什么事，还是在说他自己………

龙神庙外，姐妹三人转身离去，雪静姝回头看了一眼庙内，轻叹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