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绾还趴在窗框上,望着隔壁书案前那道清隽的月白身影,嘴角噙着的软甜笑意都没来得及收干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又放轻的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细碎又紧张,打破了院子里的静谧。
“世子爷。”守在院外的小厮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几分惶急,毕恭毕敬又带着催促,“侯爷请您即刻去书房一趟。”
书案前,陆景珩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书页停在原处,不再翻动。烛火摇曳,映得他指尖泛着淡淡的暖光,也让他平静的眉眼间,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现在?”他缓缓抬眼,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深夜被打扰的清冷。
“是,侯爷吩咐,让您立刻过去,不敢耽搁。”小厮垂着头,语气愈发恭敬,显然侯爷的吩咐不容半分拖延。
陆景珩沉默了片刻,狭长的眼眸微垂,掩去眸底细碎的情绪,轻轻合上手中的书卷,动作轻缓却带着几分郑重。他缓缓站起身,抬手理了理身上月白长衫的衣摆,将褶皱一一抚平,走到院门口时,脚步忽然顿住,下意识侧头,朝窗边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微绾压根没来得及缩回头,整个人还趴在窗框上,四目相对,正正撞上他深邃的目光,脸颊瞬间微微发烫,慌忙想躲,却已经晚了。
“你先睡,不用等我。”他看着她,声音放得轻了些,依旧是平淡的语调,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谁等你了。”沈微绾嘟囔了一句,羞赧地把脸往臂弯里埋了埋,耳尖悄悄泛红,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陆景珩没再说什么,薄唇微抿,转身踏出院门,玄色靴履踏过青石板,脚步声沉稳,却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深处。
周遭重归安静,只有夜风拂过老槐树枝叶的沙沙声,沈微绾慢慢抬起头,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指尖轻轻攥住窗沿,心里莫名泛起一丝不安,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着,空落落的。深夜传唤,绝不可能是寻常小事,可她又猜不透究竟是何缘由。
“青禾。”她轻声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
“小姐,奴婢在呢。”青禾立刻从耳房探出头,见她站在窗边,连忙快步走了过来。
“你说,侯爷这么晚了,突然叫陆景珩过去,会是何事?”沈微绾转头看向她,眉头微微蹙着,眼底满是疑惑与不安。
青禾歪着头想了想,柔声宽慰:“许是过问世子爷的功课吧?再过不久便是会试,世子爷身为侯府世子,侯爷向来对他课业要求严苛,深夜问询也是常有的事。”
沈微绾轻轻“哦”了一声,心里的不安却丝毫未减,慢慢缩回被窝里,裹着柔软的锦被,却辗转难眠。她总觉得,事情绝非只是问功课这般简单,侯爷那般威严,深夜传唤,必定是有要紧事。
侯爷的书房坐落在正院东侧,青砖黛瓦,肃穆庄重,沈微绾嫁入侯府已有几日,却从未踏足过。而她此刻自然无从知晓,书房内的气氛,远比她想象中还要沉重压抑,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透着森严的压迫感。
烛火燃得正旺,跳跃的火光将书房照得通明,陆景珩笔直地站在书案前,腰背挺得如同劲松,身姿挺拔,神色沉静,没有半分懈怠。
侯爷端坐在太师椅上,面容威严,眉眼间带着侯府主君的凌厉,面前摊着一封书信,墨迹早已干透,显然已经反复看了许久。
“坐吧。”侯爷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陆景珩依言坐下,身姿依旧端正,目光平静地落在书案上那封书信上,心中已然猜到几分,却依旧不动声色。
“今日书院的山长,特意递了信过来。”侯爷开门见山,语气没有半分迂回,字字沉重,“信中说,你近日课业有所松懈,所作策论,条理章法不如以往缜密,心性也浮了些。”
陆景珩垂着眼,没有半句辩解,只是静静听着,神色始终平静。他知晓,此刻任何辩解,在父亲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为父并非不通情理,你新婚燕尔,初遇儿女情长,一时分心,也在所难免。”侯爷端起案上的茶盏,指尖轻轻撇去浮沫,语气不轻不重,却字字千钧,砸在人心头,“但你要时刻牢记,你是永宁侯府的世子,并非寻常世家子弟。你肩上扛着的,从来都不只是你一人的前程,更是整个侯府的荣辱兴衰,是满门上下的指望。”
“儿子明白。”陆景珩抬眼,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几分笃定,语气恭敬又沉稳。
“明白就好。”侯爷放下茶盏,茶盏与桌面轻触,发出一声轻响,“为父并非要你苛待新婚妻子,冷落沈家姑娘,只是告诫你,万万不可沉溺于儿女私情,荒废了学业前程。明年便是会试,你若能一举夺魁,高中进士,于你自身,于侯府颜面,于岳家沈家,都是无上体面,切莫因小失大。”
陆景珩微微垂眸,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情绪,沉声应道:“儿子谨记父亲教诲,不敢忘却。”
侯爷深深看了他一眼,眸色深沉,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语气淡了下来:“罢了,你回去吧。”
陆景珩缓缓站起身,对着侯爷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转身迈步往外走,身姿挺拔,步履沉稳,没有半分拖沓。
“景珩。”侯爷忽然开口叫住他。
陆景珩立刻停住脚步,回身躬身:“父亲还有何吩咐?”
“沈家那丫头,”侯爷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侯府的规矩,“性子素来跳脱野气,少了些大家闺秀的端庄,可既然已然嫁进陆家,便是我侯府的世子夫人。你身为夫君,多担待些,也多管教些,切莫由着她的性子胡来,坏了府里的规矩。”
陆景珩沉默了一瞬,脑海中闪过她娇憨灵动的模样,心头微软,随即沉声应了一声“是”,抬手推开书房门,迈步走了出去。
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院中老槐树淡淡的清苦香气,吹散了书房内的沉闷压抑。他站在廊下,抬头望向夜空,一轮圆月高悬,清辉遍洒,将院中的青石板路照得泛着一层冷冷的银白色,清冷又孤寂。
他深吸一口气,夜风灌入胸腔,带着丝丝凉意,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抬脚缓步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走到院门口时,他刻意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屋内安睡的人。屋内的烛火还亮着,薄薄的帘幕之后,隐隐约约传来沈微绾翻身的窸窣声,轻柔又细碎,听得他心头一软。
他没有立刻推门进去,而是在外间的门槛上静静坐了下来,背靠着门板,仰头望着天上的圆月。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的月白长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寂又落寞。
他静静坐着,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白日在清溪河边的画面——她笑盈盈地举着咬过半块的桂花糕,问他要不要尝一尝,眉眼弯弯,满是灵动;她追着他跑过街角,笑声清脆,像风铃一般,落在风里;她深夜趴在窗框上,偷偷看他的模样,娇憨又可爱,眉眼间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那些鲜活又温暖的画面,在脑海中一一闪过,温柔得让人心头发烫。
可紧接着,父亲的话语又在耳边响起,字字清晰,沉重如铁。
儿女私情。
这四个字从父亲嘴里说出来,像一把冰冷的尺子,狠狠丈量出他所有不该有的心思,也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困住了他。他是侯府世子,生来便背负着家族荣辱,一言一行,都要合乎规矩,不能有半分逾矩,更不能沉溺于私情,耽误前程。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白日里握过鱼竿,陪她垂钓;在她翻墙时,稳稳托过她的腰,护她安稳;接过她递来的、咬过半块的桂花糕,心头泛起涟漪。可到了夜里,却只能握着笔杆,写那些规行矩步的文章,做那些合乎身份、合乎规矩的事,连一丝一毫的私情,都不敢外露。
他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羡慕,羡慕那个青衫公子萧煜。羡慕他可以不必顾及身份规矩,大大方方地揉她的头发,对她笑;可以理所当然地说出“心有灵犀”这般亲昵的话语;可以在离开时,毫无顾忌地回头,久久望着她的身影。
而他不能。
他是永宁侯府世子,生来便被套上了层层枷锁,一言一行,皆有规矩束缚。
就连心底那点见不得光的醋意,那份克制不住的欢喜,都只能小心翼翼藏起来,不能让任何人察觉。
“陆景珩?”
帘幕后面,传来她迷迷糊糊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轻柔得像夜风一般,瞬间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回过神,压下心头所有翻涌的情绪,沉声应了一声:“嗯。”
“你回来了?侯爷……侯爷同你说什么了?”沈微绾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睡意的朦胧,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关切。
“没什么。”他站起身,抬手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尘土,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故作轻松地说道,“父亲只是过问了近日的课业,并无他事。”
“哦。”她的声音愈发绵软,显然已经半梦半醒,困得睁不开眼,“那你……早点歇息。”
“嗯。”
帘幕那边很快安静下来,不再有动静,不多时,便传来她均匀轻柔的呼吸声,安稳又恬静。
陆景珩静静站在帘幕前,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素布,听着她安稳的呼吸声,心头百感交集。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快要触碰到柔软的帘幕,只差分毫,便能感受到帘后的温度,却终究硬生生停住了。
指尖悬在半空,顿了许久许久,他终究还是缓缓收回了手,转身走向外间的软榻,动作轻缓,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这一夜,他没有再挑灯看书。
只是静静躺在软榻上,睁着眼睛,望着窗外倾泻而入的月光,清辉冷寂,脑海中反复交织着父亲的严苛教诲,与她娇俏的笑颜,一夜无眠,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堪堪阖眼。
第二天一早,沈微绾悠悠醒来时,窗外已经大亮。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转头看向一旁的床铺,却早已没了陆景珩的身影。
床铺整理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枕头上连一丝压痕都没有,干净得像是昨夜根本没人睡过一般。
沈微绾心头微微一紧,莫名有些空落,轻声喊了一句:“青禾?”
青禾端着盛着温水的铜盆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笑意:“小姐醒啦?世子爷天不亮就动身去书院了,临走前特意吩咐,说今日先生要加课,课业繁重,怕是要到晚上才能回来。”
沈微绾轻轻“哦”了一声,心底那点空落感愈发明显,默默洗漱更衣,而后按着侯府规矩,往正院西侧侯夫人的院子请安。
侯夫人的院子宽敞雅致,花木扶疏,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布置得典雅端庄,处处透着大家气度。沈微绾走进院子时,侯夫人正坐在廊下用早膳,桌上膳食精致,见她来了,立刻笑着招手,语气温和慈爱:“绾绾来了?快过来坐,陪娘一起用些早膳。”
沈微绾乖乖走上前,依着规矩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碗筷,安静用膳。
吃到一半,侯夫人忽然放下筷子,笑着看向她,语气和缓却带着几分郑重:“绾绾,你嫁入侯府也有好几日了,既是咱们侯府的世子夫人,这府里的中馈事务,也该慢慢学着上手打理了。”
沈微绾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侯夫人,满脸错愕,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你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夫人,往后这侯府的内宅,终究是要交到你手里打理的。”侯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和,却字字恳切,“娘年纪大了,不能替你操持一辈子,趁现在娘还能教你,你多学些管家理事的规矩,日后在这侯府里,也好立得住脚跟,稳得住内宅。”
沈微绾张了张嘴,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她生来性子跳脱,爱自由,哪里懂什么管家理事,甚至连自己的小账本都算不明白,可话到嘴边,看着侯夫人慈爱的目光,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不敢忤逆。
“怎么,可是不愿意?”侯夫人笑着看她,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
“不是……”沈微绾低下头,手指轻轻戳着碗里软糯的粥,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只是绾绾愚笨,向来不懂这些管家的事,怕是做不好,辜负娘的期望。”
“傻孩子,谁也不是生来就会这些的。”侯夫人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宽慰,“慢慢来,娘一点点教你,多看多学,日子久了,自然就上手了。”
沈微绾没法再推辞,只好轻轻点了点头,可心里却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闷得慌。
当家理事。
这四个字对她来说,如同枷锁一般,让她瞬间觉得,做这世子夫人,竟如此疲累。
从侯夫人院子请安回来,沈微绾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桌上的花生,愁眉苦脸,满心都是委屈与烦躁。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从夫人院子回来,就一直闷闷不乐的。”青禾凑到她身边,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沈微绾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蔫蔫的,“就是忽然觉得,做这世子夫人,好累。”
“这才哪到哪呀,小姐还没开始学呢,就先喊累了。”青禾忍不住笑了,柔声宽慰,“慢慢学就好,夫人性子温和,定会耐心教您的。”
沈微绾没说话,抓起一颗花生扔进嘴里,胡乱嚼了两口,忽然抬头看向青禾,眼睛亮了亮:“青禾,你说,陆景珩小时候,是什么模样的?”
青禾愣了一下,满脸疑惑:“小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就是……突然好奇。”沈微绾托着腮帮子,眼底满是好奇,“他白日里肆意张扬,夜里又沉静寡言,这般两副模样,小时候会不会也是这样?”
青禾歪着头想了想,摇了摇头:“奴婢也不清楚,不过夫人院里,应该藏着世子爷小时候的画像,小姐若是好奇,不如去夫人那里讨教看看?”
沈微绾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瞬间忘了所有烦恼,一下子从凳子上跳起来,脚步匆匆就往外跑,满心都是好奇。
侯夫人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动作轻柔,见她气喘吁吁、脚步急促地跑过来,满脸意外,连忙放下手中的花剪:“怎么了绾绾?跑这么急,仔细摔着。”
“娘……”沈微绾扶着门框,微微喘气,脸颊泛红,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期待,“我想……我想看看景珩小时候的画像,不知可否?”
侯夫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笑了,笑容意味深长,带着几分看透心思的温柔:“怎么突然想看这个?”
“就是……就是好奇。”沈微绾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指,脸颊微微发烫,有些羞涩。
侯夫人笑着摇了摇头,没再多问,放下剪刀,牵着她的手走进内室。从雕花柜子里取出一只精致的檀木匣子,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幅卷好的画轴,皆是陆景珩幼时的画像。
“这一幅,是他五岁那年,特意请了宫里的画师画的。”侯夫人轻轻展开最上面的一幅画轴,笑着指给她看。
画上是个圆脸圆眼的小娃娃,穿着喜庆的大红锦袍,眉眼软糯,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兔子布偶,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天真又可爱。
沈微绾的目光,瞬间死死定在那只兔子布偶上,再也挪不开。
那只兔子布偶,眼睛是黑珠子缝的,针脚歪歪扭扭,模样丑得不成样子,却格外眼熟。
她认得,清清楚楚地认得。
那是她小时候,亲手一针一线做的,送给了杨柳堤上,那个迷路哭鼻子的小男孩。
“这兔子……”她的声音微微发紧,指尖轻轻颤抖,连呼吸都顿住了,“这兔子布偶,是哪来的?”
侯夫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画像,笑着回忆道:“这个啊,是景珩四五岁那年,从外面带回来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好心的小姑娘送他的。他宝贝得不得了,走哪都抱着,晚上睡觉都不肯离手。后来渐渐长大了,觉得不好意思,才收进匣子里,谁都不让碰,视作珍宝一般。”
沈微绾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脑海中瞬间炸开,过往的记忆汹涌而来。
杨柳堤。
青衣小男孩。
哭得一抽一抽,委屈又无助。
还有那句稚嫩又认真的承诺:我以后,要永远跟你做朋友。
原来如此。
原来兜兜转转,她嫁的人,竟然就是那个她找了很多年、念了很多年,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小男孩。
陆景珩。
竟然是他。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太过急促,带得桌椅都发出一声轻响,脸色微微发白,心神激荡。
“绾绾?怎么了这是?可是哪里不舒服?”侯夫人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关切地问道。
“没、没什么……”沈微绾用力稳住心神,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眼眶微微泛红,“娘,我……我突然想起还有事,先回去了。”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慌乱地跑出侯夫人的院子,一路跌跌撞撞跑回自己的小院,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下来。
心跳得像擂鼓一般,砰砰作响,几乎要跳出胸腔,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那些儿时的记忆,与陆景珩的身影交织在一起。
她找了那么久的人,念了那么久的人,竟然就在自己身边。
她嫁的人,恰好就是小时候,那个说要永远跟她做朋友的小男孩。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热热的,涩涩的,又带着几分失而复得的欢喜。
她蹲下身,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声音哽咽,轻轻唤了一声。
“书呆子。”
这一次,声音不再是往日的娇嗔,而是带着浓浓的鼻音,微微发哑,藏着满心的欢喜与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