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绾!”
萧煜的声音清朗明快,顺着河面的风远远传来,惊起了河滩浅草间几只歇脚的白鹭,扑棱着翅膀掠向柳林深处。他提着精致的食盒,步履从容地缓步走近,一身青衫被微凉的河风吹得轻轻扬起一角,衬得整个人温润如玉,眉眼间尽是温和笑意。
沈微绾早就扔了手里的鱼竿,三步并作两步兴冲冲地迎上去,一双眼睛亮得像被灯火点过一般:“萧煜哥哥,你怎么来了?”
“去铺子里送货,途经清溪河,远远一眼就瞧见你了。”萧煜含笑望着她,目光在她身上细细打量了一圈,最终落在那身清爽的月白男装上,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怎么穿成这样?若不是身形熟悉,险些都没能认出来。”
“方便嘛。”沈微绾抬手扯了扯衣角,有些得意地轻轻转了个圈,发丝随着动作微微晃动,“怎么样,像不像个俊俏的小公子?”
“像。”萧煜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熟稔又温柔,像是已经做过千百遍一般,“就是这簪子歪了些,回头让人看见,该笑话你这小公子模样不周正了。”
他抬手靠近,修长的指尖轻轻掠过她的发丝,细心又温柔地替她扶正了发簪,动作间带着不加掩饰的呵护。
沈微绾乖乖站在原地任由他摆弄,嘴里还叽叽喳喳地念叨不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路过也能路过得这么准?”
“许是心有灵犀?”萧煜笑着收回手,语气半真半假,带着几分轻松的打趣。
沈微绾没往心里去,嘻嘻哈哈地抬手拍了他一下:“少贫嘴。”
不远处的柳树下,陆景珩依旧靠在粗壮的树干上,手里还无意识地攥着那根先前掉落在地的草茎,目光淡淡落在不远处亲昵交谈的两人身上,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悄悄覆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暗沉。
他看见那个青衫公子毫无顾忌地揉她的头发。
看见她仰着小脸笑得眉眼弯弯,乖乖任由对方整理发簪。
看见两人之间那种自然而然、浑然天成的亲昵,像一幅描绘了多年的旧画,每一笔都熟稔得刺眼。
他缓缓垂下眼,指腹微微用力,把手里的草茎轻轻折成两截,随手丢在了脚边的青草间。
“陆景珩!”沈微绾忽然回头朝他喊了一声,声音脆生生的,在河滩上格外清晰,“你过来一下!”
陆景珩抬眼,不紧不慢地直起身,抬手轻轻拍了拍衣袍上沾到的草屑与尘土,才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慢悠悠走了过去。
“这是萧煜哥哥,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沈微绾自然地站在两人中间,伸手指了指萧煜,又转向陆景珩,“萧煜哥哥,这是陆景珩。”
陆景珩微微颔首示意,目光平静地落在萧煜脸上,语气疏淡有礼:“萧公子。”
萧煜也客气地拱手回礼,嘴角始终噙着温和的笑意:“久仰侯府世子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周全得体,挑不出半分毛病,可陆景珩总觉得那句“久仰”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较量。
他没有深想,只淡淡应声:“萧公子客气。”
沈微绾看看左边的陆景珩,又看看右边的萧煜,莫名觉得周遭的气氛有些怪异,空气里像是凝着一丝看不见的紧绷,却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那个……”她连忙转移话题,伸手指了指萧煜手里的食盒,“萧煜哥哥带了什么好吃的?”
萧煜笑着打开食盒盖,一阵清甜诱人的香气立刻飘了出来,弥漫在微凉的风里:“桂花糕,还有几样酥饼。知道你偏爱这口,路过铺子特意给你买的。”
“萧煜哥哥最好了!”沈微绾眼睛一亮,立刻凑上前,伸手就要去拿。
“洗手。”陆景珩的声音从她身后淡淡传来,不高不低,却恰好让两人都听得清楚。
沈微绾的手僵在半空,回头不满地瞪他:“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你钓完鱼未曾洗手。”陆景珩语气依旧平静,眼神轻轻扫过她的指尖,“鱼饵的碎屑还沾在手上。”
沈微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指尖还沾着些许暗红色的鱼饵残渣,顿时心虚地抿了抿嘴,没了刚才的理直气壮。
“河边有水。”陆景珩朝下游清澈的水流方向轻轻抬了抬下巴,“去洗干净。”
沈微绾撇了撇嘴,一脸不情不愿地往河边走去。走出几步,忽然又回头,冲萧煜大声喊了一句:“萧煜哥哥给我留着!别让他偷吃了!”
这个“他”,不言而喻指的正是陆景珩。
陆景珩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神色未变。
萧煜笑着点头应下:“放心,一定给你留着。”
沈微绾这才满意地小跑着离开。
一时间,河滩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柳梢的沙沙轻响,和脚下河水潺潺流淌的低语。
两个身形挺拔的男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几步不远不近的距离,气氛安静却暗藏微妙。
萧煜先开口打破沉默,语气随意自然:“世子怎么有空陪绾绾出来钓鱼?”
“她一个姑娘家独自出城,不安全。”陆景珩答得简短,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维护。
“也是。”萧煜认同地点点头,笑意温和,“她从小就不认路,性子又野,小时候跟我去城外玩,回回都要我牵着她才能平安回来。”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字字都在暗暗强调一件事——我认识她更久,我陪她长大,我比你更懂她。
陆景珩抬眼深深看了他一眼,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算不上笑意,反倒带着一丝淡淡的压迫。
“萧公子生意不忙?”他不动声色地转开话题。
“还好。”萧煜笑了笑,神态从容,“铺子里有伙计照看,不耽误什么。”
“那就好。”陆景珩语气淡淡,话语里却藏着清晰的界限感,“毕竟,她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出门了。”
这话听着轻缓,分量却极重。
萧煜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复杂情绪,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是啊,”他轻轻应声,语气依旧平和,“她有世子陪着,我也能放心了。”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在半空无声碰撞一瞬,又各自平静收回。
不远处的河边,很快传来沈微绾欢快的喊声:“洗好了洗好了!我的桂花糕呢!”
她一路小跑着回来,双手湿漉漉的,随意在衣摆上胡乱蹭了两下,就迫不及待扑到食盒前,抓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腮帮子立刻鼓得圆圆的,像只偷吃的小松鼠,含混不清地嘟囔:“嗯——好吃!”
萧煜笑着递过随身的水囊,语气宠溺:“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沈微绾接过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又伸手去拿第二块。吃到一半,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走到陆景珩面前,把手里咬了半块的桂花糕递到他跟前:“你要不要尝尝?味道特别好。”
陆景珩垂眸看了一眼那块被她咬过、还沾着她点点唇印的桂花糕,又抬眼扫了一眼她嘴角沾着的细碎糖屑。
“不吃甜的。”他说。
“对哦,我忘了。”沈微绾恍然大悟,把手缩了回来,正准备三两口把剩下的塞进自己嘴里。
陆景珩的手微微抬了一下,指尖几不可见地动了动,像是下意识想拦住她——嘴已经不自觉张开半寸,那句“等等”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可话到舌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缓缓垂下眼,不动声色地把手收了回去,耳尖悄然泛上一层淡淡的薄红。
“你不吃正好,省得我分了。”沈微绾完全没注意到他细微的异样,三两口把剩下的糕点塞进嘴里,腮帮子依旧鼓鼓的。
陆景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从袖中抽出一方干净的素色帕子,伸手递到她面前。
“干嘛?”沈微绾疑惑地抬头。
“擦嘴。”他语气平淡。
沈微绾接过来,在嘴角胡乱抹了两下,又随手把沾了碎屑和油渍的帕子塞回他手里:“行了吧?”
陆景珩看了一眼帕子上的狼藉,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终究没说什么,默默将帕子仔细叠好收回袖中。
萧煜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细微互动尽收眼底。
他看见陆景珩递帕子时自然的动作。
看见沈微绾接过时毫无生疏、理所当然的模样。
看见陆景珩收起帕子时,嘴角那一闪而过的、几乎称得上温柔的神色。
他轻轻垂下眼,伸手将食盒的盖子缓缓合上。
“时候不早了。”他再次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我该回去了,铺子里还有些事务要处理。”
“这就走啦?”沈微绾脸上露出几分不舍,“再多待会儿呗,日头还没完全落下去呢。”
“不了。”萧煜轻轻摇了摇头,提着食盒站起身,“改日再专程来看你。你要是得空,也回萧府走走,我娘时常念叨着你。”
“好。”沈微绾乖乖点头,“替我向婶娘问好。”
萧煜笑了笑,目光在她脸上轻轻一停,才转向陆景珩,拱手示意:“世子,告辞。”
陆景珩颔首:“萧公子慢走。”
萧煜转身踏入柳林,走了几步,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沈微绾正兴致勃勃地蹲在鱼桶边,朝他兴奋地挥手:“萧煜哥哥你看!我钓了三条大鱼!比某人厉害多了!”
她没明说“某人”是谁,但萧煜心里一清二楚。
河滩上,沈微绾正蹲在鱼桶边,夕阳把她的侧脸染成淡淡的金色,碎发被风撩起,她浑然不觉,只顾着伸手拨弄桶里的鱼儿,笑得眉眼弯弯。
她没抬头,声音却脆生生地传过来,像石子投入湖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萧煜望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个笑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明媚、张扬、没心没肺。她永远不会知道,他每次“路过”清溪河,都绕了多远的路;每次“铺子里的货”,都挑了她爱吃的糕点先绕去沈府看一眼,再假装顺路。
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久到夕阳从她的眉梢滑落到肩头,久到风把他的青衫吹得猎猎作响。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像暮春最后一片海棠花瓣落在水面上,无声无息。
“绾绾,要好好的。”
这句话很轻,说给自己听的。
他彻底转过身,没有再回头。青衫的背影渐渐被柳枝吞没,被暮色染成一片朦胧的灰。风里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转眼就散了,像从未来过。
河滩上,沈微绾还在笑着拨弄鱼儿,浑然不觉。
他望着她鲜活明媚的笑脸,轻轻笑了笑,彻底转身,青衫身影渐渐消失在茂密的柳林深处。
河滩上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河水潺潺与微风轻拂。
陆景珩重新靠回树干上,目光静静落在她蹲在桶边拨弄鱼儿的背影,忽然淡淡开口:“你跟他很熟。”
“谁?”沈微绾头也没抬,手指还在逗弄桶里的鱼儿,“萧煜哥哥?那当然,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从小?”他重复了两个字,语气听不出情绪。
“对啊,他家就住在沈府隔壁,几步路的距离。”她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膝盖上沾到的尘土,语气带着几分怀念,“小时候我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全都是他带着我。”
“萧煜哥哥人可好了,每次出去都记得给我带好吃的,还总帮我瞒着爹娘,不让他们知道我偷偷跑出去玩。”
“嗯。”陆景珩淡淡应了一声,语气依旧平淡。
沈微绾转过头认真打量他,忽然眯起眼睛,语气笃定:“陆景珩,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没有。”他矢口否认。
“你明明就有。”她往前凑近了些,歪着头仔细端详他的神情她,学着他平日里的模样,把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你每次不高兴的时候,嘴角就是这样,绷得紧紧的。”
陆景珩看着她惟妙惟肖模仿自己的小模样,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我没不高兴。”他耐着性子解释。
“那你为什么一直板着脸?”
“我平时本就如此。”
“骗人。”沈微绾叉着腰,一脸不相信,“你白天明明不是这样的。白天你会笑,会逗我,还会说‘有本事你就追’。刚才你一句话都不说,就杵在那儿,跟块不会动的木头似的。”
陆景珩沉默了片刻,像是被她问得无法回避,忽然轻声问:“你觉得他好,还是我好?”
沈微绾一下子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显然没料到他会问出这样的话。
“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什么。”他飞快别过脸,看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河面,耳尖再次悄悄泛红,“就当我没说。”
沈微绾盯着他泛红的耳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恍然大悟,眼睛弯成狡黠的月牙,笑盈盈地凑上前:“陆景珩,你是不是吃醋了?”
“没有。”他语气坚定。
“你就是有!”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问‘他好还是我好’?”沈微绾步步紧逼,一脸抓到他把柄的得意。
陆景珩缓缓转过头,目光直直落在她近在咫尺的小脸上。她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浅浅,一副十足得意的模样。
“因为我想知道。”他看着她,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
沈微绾脸上的笑容瞬间顿住了。
他的目光太过认真,全然不像是在开玩笑,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让她心头莫名一紧。
河风轻轻拂过,吹动两人的衣袂轻轻翻飞。柔软的柳丝在他们之间缓缓摇摆,像一道若隐若现的薄帘,将周遭的空气都隔得安静下来。
沈微绾忽然觉得心跳莫名变快,砰砰地撞着胸口,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你……”她张了张嘴,想胡乱说些什么打破这暧昧又紧张的氛围,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景珩先移开了目光。
“收拾东西。”他转身走向一旁的鱼竿,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淡,“该回府了。”
“哦。”沈微绾小声应了一声,乖乖跟在他身后,心里像揣了只慌乱的小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偷偷抬眼瞄了他一眼。
他弯腰收鱼竿的动作利落干脆,深青色衣袍被风轻轻贴住腰身,勾勒出少年人清瘦却有力的轮廓,侧脸线条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好看。
她连忙慌慌张张移开目光,把脸转向一旁,不敢再看。
耳朵又一次悄悄红透了。
这次,一定是太阳晒的。
绝对是。
回程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中间始终隔着半步不远不近的距离。
夕阳将他们的身影长长地拉在青石板路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又再次轻轻交叠,像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沈微绾抱着那包没吃完的桂花糕,一路安安静静,没怎么说话。
“陆景珩。”她忽然轻声开口。
“嗯。”
“萧煜哥哥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跟亲哥哥差不多,没别的不一样的。”
陆景珩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他问,语气故作平淡。
“没什么。”沈微绾别过脸,看向街边渐渐亮起的灯笼,小声嘟囔,“就是怕你胡思乱想,误会什么。”
“我能误会什么。”
“谁知道呢。”她轻轻哼了一声,脚下加快了几分步子,“反正我已经解释过了,你爱信不信。”
陆景珩看着她微微加快的背影,嘴角不由自主地慢慢向上扬起,一抹清晰的笑意悄然浮现。
他快步追上去,重新与她并肩而行。
“沈微绾。”
“干嘛?”
“你耳朵又红了。”
“那是夕阳照的!”
“夕阳在你身后,照不到耳朵。”
“你——!”
她气得抬手就朝他打去,他笑着侧身躲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追着跑过街角,嬉闹声惊起一群停在屋檐下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向暮色深处。
暮色四合,夜色渐渐笼罩京城,长街上的灯笼次第亮起,将路面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他们清脆的笑声被晚风轻轻吹散,落进渐深的夜色里,甜得恰到好处。
回到侯府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沈微绾换回女儿家的裙装,安静坐在灯下,青禾在一旁细心帮她拆开发髻。
“小姐,”青禾一边拆着发簪,一边忍不住笑着开口,“您今天好像跟世子爷玩得特别开心。”
“谁跟他玩开心了。”沈微绾下意识嘴硬,脸颊却悄悄发烫,“他就是个讨人厌的书呆子。”
“那您一路上都在笑什么呀?”
“我笑了吗?”沈微绾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才发现嘴角一直不自觉地向上翘着,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她轻轻放下手,心里软乎乎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小声嘟囔了一句。
青禾没听清:“小姐说什么?”
“没什么。”沈微绾轻轻摇头。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伸手推开木窗。
清凉的夜风立刻吹了进来,带着院中老槐树淡淡的清香。
隔壁的书案前,陆景珩已经又换回了那件熟悉的月白长衫,腰背依旧挺得笔直,手里捧着一本书,模样安静又专注。
摇曳的烛光映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柔和了平日里略显凌厉的线条。
她趴在窗框上,下巴轻轻搁在手臂上,安安静静望着他的侧脸,脑海里不由自主想起今天在清溪河边,他认真问自己的那句话。
“你觉得他好,还是我好?”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只觉得心跳软乎乎的,一塌糊涂。
嘴角悄悄翘得更高,藏都藏不住。
“书呆子。”她对着夜色,轻轻小声说。
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刚出口就被晚风带走,转眼消散不见。
可那句轻声的“书呆子”里,裹着的满满笑意与少女心事,却怎么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