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定在腊月二十三,小年。
听潮阁今年办得格外热闹,包了市中心一家酒店的宴会厅,红毯、香槟、还有一整面墙的签名板。
岑柠挑了件酒红色的丝绒吊带裙,外搭黑色羊绒大衣,头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颈线。
出门前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最后往唇上点了层淡淡的蜜桃色唇釉——不会太隆重,却足够精致。
她知道崔十八会来。
也知道,这大概是新年前,最后一次见他了。
—
宴会厅里暖气开得很足,水晶灯洒下细碎的光。
岑柠端着香槟,站在角落里和同事们,目光却不自觉地往门口飘。
崔十八是踩着点来的。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松了一颗扣子,衬得锁骨线条利落。
小十八没来,他独自一人,眉眼间带着几分惯常的淡漠,却在扫视全场时,目光倏然定住。
隔着攒动的人影,他看见了角落里的岑柠。
她今天很好看。
酒红色衬得肤色如雪,眉眼温婉,正低头听人说话,唇角弯着浅浅的弧度。
崔十八喉结微动,接过侍者递来的酒杯,却被人从身后拍了一把。

“十八,看什么呢?”
他顺着崔十八的视线望过去,“哦”了一声,笑得意味深长。

“岑柠今天确实漂亮,我刚才看见好几个同事问他要微信。”
崔十八没理他,径直往那个方向走。赵太阳在身后摇头,小声嘀咕。

“闷葫芦。”
-
岑柠正说到一半,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近。
她话音一顿,抬眸,正撞进崔十八深不见底的眼底。
“……十八老师。”


“嗯。”
他在她身侧站定,离得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
同事识趣地找了个借口离开,留下两人相对而立。
沉默片刻,崔十八开口,嗓音低沉。

“什么时候走。”
岑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回老家过年的事。
“后天早上的高铁。”


“……这么早。”
“爷爷奶奶想我了,催了好几次。”

“年会是新年前……最后一面了。”

说完才觉这话太过直白,耳尖悄悄红了。
崔十八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嗯”了一声。
又是沉默。
远处有人在喊崔十八的名字,是听潮阁的歌手在叫他过去合影。
崔十八转头看了看岑柠。
“去吧,我在这儿等你……我是说,你先去忙。”

崔十八垂眸看她,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句低哑的“好”,转身离去。
—
年会过半,抽奖环节掀起一波高潮。
岑柠运气一般,只抽了个参与奖,倒是赵太阳中了台最新款的平板,举着奖品满场炫耀。
崔十八全程话不多,坐在主桌,目光却总往岑柠这边飘。
有歌手起哄让他唱歌,他摆摆手推了,却在散场前的自由环节,被赵太阳硬推上了台。

“来!八哥给咱们来一首!”
底下掌声雷动。
崔十八站在话筒前,灯光打在他身上,他微微眯眼,目光在人群里搜寻,最终落在岑柠身上。
他唱了首《慢慢喜欢你》。
清澈的嗓音,一字一句,唱得极慢,极认真。
没有花哨的技巧,却字字敲在人心上。
岑柠站在人群边缘,仰头望着台上的人,眼眶莫名有些发酸。
她想起无数个清晨,他在路口等她,晨光落在他肩头;想起他替她挡风的那个夜晚,耳尖红透却嘴硬说是冻的;想起微信里那个删删改改最后只剩一个"嗯"的对话框。
歌声收尾时,崔十八的目光穿过人群,与她遥遥相望。
他握着话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透过音响传遍全场——

“新年快乐。”
台下的人拍手叫好回应着“新年快乐!”
—
年会散场时,外面飘起了雪。
崔十八和岑柠一起回家的。
到了单元楼门口,岑柠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我到了,谢谢十八老师。”

崔十八“嗯”了一声,却没动。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到她面前。

“……新年礼物。”
岑柠愣住,接过打开,是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坠着一颗小小的月亮,在路灯下泛着温柔的光。
“这……”


“小十八挑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声音很低。

“他说,柠柠姐姐像月亮。”
岑柠攥着项链,心想:闷葫芦!
“那,帮我谢谢,小十八。”


“……嗯。”
他还是没有走的意思,最终还是岑柠先开的口。
“十八老师,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岑柠。”
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两个字在舌尖滚过,珍重得像是在念一首诗。

“以后……不要叫我十八老师了。”
岑柠看着他笑了笑,甜甜的说道。
“好啊,崔十八。”

两人在雪景下,倾城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