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王府的密室里,檀香与药味交织,在空气中凝成一股沉闷的气息。林霜躺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左臂缠着浸过解毒剂的白纱,纱料下隐隐透出青黑色的纹路——“牵机引”的毒素虽被暂时压制,却像附骨之疽,每过一个时辰就往心口蔓延一分。
太医院的老院判正用银针刺向她的穴位,银针没入寸许便通体发黑,老人捻着胡须的手微微发颤:“这毒太过霸道,竟是用西域的‘腐心草’混合影阁秘药炼制的,寻常解药只能暂缓发作,若想根治,必须用‘雪莲花蕊’做药引,可那东西……”
“我知道。”萧澈的声音沙哑,指尖攥着从林霜怀中滑落的半张玄铁母矿图,指节泛白,“雪莲花蕊只长在黑石城以西的雪山绝顶,眼下蛮族在那一带布下重兵,根本无法靠近。”
老院判叹了口气,收拾好银针:“萧世子,林将军的身子骨再硬朗,也撑不过三日。你们……好自为之吧。”
密室的门关上时,萧澈俯身看着林霜苍白的脸。她的眉头紧蹙,像是在做什么噩梦,唇瓣翕动着,吐出几个模糊的字眼:“父亲……钥匙……”
他伸手想抚平她的眉头,指尖却在触到她脸颊的瞬间停住——那里还残留着天牢的血污,混着淡淡的药香,像极了三年前雁门关烽火中,她浑身是伤倒在他怀里的模样。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萧澈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她,“解药我会去取,真相也会揭开,你只要醒过来就好。”
他将玄铁母矿图折好,藏进贴身的锦囊,转身走出密室。刚到回廊,就见永安王的亲卫匆匆跑来,脸色凝重:“世子,宫里来人了,说陛下听闻林将军受伤,特派李总管来探望。”
“李总管?”萧澈心中一凛。御膳房的李德全已死,这个“李总管”是谁?
正厅里,一个穿着绯色蟒袍的中年男子正背着手打量墙上的《江山图》,身形微胖,左手无名指比常人短一截——是陛下身边最得力的内侍李福,也是当年宣布李德全“病逝”的人!
“萧世子,别来无恙。”李福转过身,脸上堆着标准的笑容,眼神却像淬了冰,“咱家奉陛下旨意,给林将军送些补品,顺便问问……天牢之事,可有眉目了?”
萧澈不动声色地挡在通往密室的走廊口:“劳烦总管挂心,林将军只是些皮外伤,静养几日便好。至于天牢,不过是些影阁余孽作祟,已被我们击退,暂无大碍。”
李福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突然笑了:“世子何必瞒着?咱家都听说了,林将军中了‘牵机引’,急需雪莲花蕊解毒。巧的是,陛下恰好有一朵珍藏多年的雪莲花蕊,只要世子肯把从地宫里找到的东西交出来,咱家现在就能奉上解药。”
果然是为了先皇的遗诏和李德全的证词!萧澈的心脏沉了下去,面上却依旧平静:“总管说笑了,地宫里只有些陈年旧物,哪有什么值得陛下惦记的东西?”
“是吗?”李福的笑容淡了下去,从袖中掏出一卷明黄的绢布,“那这份从丙字号房地砖下找到的密谈记录,世子总该认识吧?”
绢布展开,上面赫然是太子与宁王密谈的内容,与萧澈藏起来的油纸一模一样!
萧澈的瞳孔骤缩。他们明明已经将证据收好,李福怎么会有副本?
“看来世子很惊讶。”李福将绢布卷好,语气带着一丝得意,“实不相瞒,李德全那老东西早就留了后手,把这些交给了咱家。陛下说了,只要你们乖乖交出玄铁图和棺椁里的玉佩,不仅给林将军解药,还能让你们平安离开京城,否则……”
他没再说下去,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就在这时,密室的方向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紧接着是林霜虚弱的声音:“萧澈……别信他……”
萧澈心中一紧,转身就要去看,李福却突然抬手,身后的几个小太监瞬间抽出藏在袖中的短刃,逼了上来!
“看来林将军醒了。”李福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咱家不客气了!拿下他们,陛下重重有赏!”
小太监们的身手竟异常矫健,招式狠辣,显然是影阁的杀手假扮的!萧澈拔剑格挡,剑光在正厅里划出冷冽的弧线,转眼就砍翻了两个杀手。但对方人多势众,他渐渐被逼到墙角,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住手!”
林霜不知何时扶着墙走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左臂的白纱已被血浸透,手中却紧紧攥着那半块“珏”字佩。她的目光扫过李福,声音虽弱,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不是李福,你的左手无名指……是断的,而真正的李福,只是指节受过伤。”
假李福的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地捂住左手:“你怎么知道?”
“三年前,我在宫里见过真正的李福。”林霜缓缓举起玉佩,“你是影阁的人,奉假面之命来抢证据的,对不对?”
假李福见身份暴露,索性撕下伪装,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既然被你识破,那就只能让你们死了!”他挥刀直刺林霜的咽喉,却没注意她藏在身后的右手——那里握着一枚从萧澈腰间抢来的信号弹。
“咻——”
信号弹划破屋顶,在王府上空炸开一朵红色的烟花。这是永安王约定的暗号,一旦点燃,埋伏在四周的亲兵就会立刻支援。
假李福见状,知道再难得逞,怨毒地瞪了林霜一眼,转身撞破窗户逃了出去。剩下的杀手见状,也纷纷四散奔逃。
正厅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破碎的瓷器和满地的血迹。萧澈扶住摇摇欲坠的林霜,发现她的嘴唇已经开始发黑,显然毒素又加重了。
“你怎么出来了?”他的声音带着后怕和心疼。
林霜笑了笑,将玉佩塞进他手里:“我再不来,你就要被假太监骗了。”她顿了顿,呼吸越来越急促,“萧澈,我知道雪莲花蕊在哪……在父亲的旧部手里,他们……他们在雪山脚下的‘藏锋寨’……”
话没说完,她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萧澈抱着她冰冷的身体,心中一片滚烫。他知道,林霜口中的“旧部”,一定是父亲当年安插在北境的暗线。而藏锋寨,就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他小心翼翼地将林霜抱回密室,又将所有证据妥善藏好,然后走到书架前,转动第三排最右边的《孙子兵法》。书架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密道——这是通往城外的暗道,也是他取解药的必经之路。
临走前,他回头望了一眼软榻上的林霜,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像蒙上了一层薄霜。
“等我。”他轻声说,转身走进密道,玄铁母矿图在锦囊里微微发烫,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密室的阴影里,一个黑影悄然浮现,看着林霜昏迷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像烟雾般消失了。
而此时的皇宫深处,御书房的烛火彻夜未熄。陛下看着李福呈上来的密谈记录副本,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该让他们去雪山走一趟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毕竟,玄铁母矿的位置,朕也很感兴趣呢。”
窗外的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座即将掀起更大风暴的京城。而萧澈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通往北境的夜色中,肩上扛着的,是解药的希望,也是揭开所有谜团的最后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