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上

拍卖会结束后的第二天，陈奕恒和杨博文回到了各自的“家”。

之所以打引号，是因为那个地方对他们来说，根本不配叫“家”。

陈奕恒的家是陈家老宅，一栋占地两千平的中式庭院，红墙黛瓦，曲径通幽，院子里种着几棵百年古松，一看就是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

但推开大门走进去，里面的氛围跟这栋宅子的气质完全不匹配。

客厅里，陈父正坐在太师椅上看报纸，陈母在插花，两个人各干各的，谁也没有抬头看陈奕恒一眼。

“爸，妈，我回来了。”陈奕恒站在客厅中央，声音不大不小。

陈父翻了一页报纸，头都没抬：“嗯。”

陈母继续修剪花枝，淡淡地说：“回来了就去你自己房间待着，别到处乱跑，让人看见丢人。”

陈奕恒笑了。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种对话几乎是日常。父母对他的态度永远是这样——冷漠、嫌弃、视若无睹。原主每次被这样对待，都会红着眼眶跑回房间，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

但今天的陈奕恒，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陈母手里的剪刀一起一落，把一枝白色的马蹄莲修剪得整整齐齐。

“妈，”他说，“你这枝马蹄莲剪短了。”

陈母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是她今天第一次正眼看儿子。

“你说什么？”

“马蹄莲的茎秆长度应该跟花苞的比例是3:1，你剪成了2:1，比例失调了，插出来的花型不好看。”

陈母愣住了。

她插了二十年的花，被一个她从来没正眼看过的儿子指点了？

“你懂什么？”陈母皱眉，语气不耐烦，“我在跟你说话吗？你回你的房间去。”

“我懂啊，”陈奕恒不紧不慢地说，“马蹄莲的花语是优雅、高贵，但剪得太短的话，寓意就变成了‘局促’和‘小家子气’。妈，你确定要用这种花来招待今天下午来的客人？”

陈母的脸色变了。

今天下午确实有重要的客人要来——是陈母娘家那边的人，她的亲姐姐，也就是陈奕恒的大姨。两姐妹从小就暗中较劲，陈母最在意的就是在外人面前的面子。

如果被姐姐看到插花出了这种低级错误，她能被笑话一年。

陈母低头看了看自己插的花，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她犹豫了一下，把花瓶推到一边，板着脸说：“行了行了，你回你房间去，我自己重新插。”

陈奕恒没有回房间。

他走到茶几旁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你——”陈母皱眉，“我让你回房间，你没听见？”

“听见了，”陈奕恒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但我不想回。”

“你——”

“妈，”陈奕恒打断她，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这栋房子写的是陈家的名字，我是陈家的儿子，我坐在自家客厅里喝茶，天经地义。你如果觉得碍眼，你可以回房间。”

陈母被噎得说不出话。

陈父终于放下了报纸，皱着眉看向陈奕恒：“你什么态度？跟你妈说话就这么没大没小？”

陈奕恒看了陈父一眼，不卑不亢：“爸，我在跟妈讨论插花艺术，怎么就没大没小了？”

陈父被噎住了。

他发现今天的儿子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以前的陈奕恒，被说一句就低着头不说话，像个哑巴。而今天的陈奕恒，每一句话都说在点子上，不急不躁，偏偏让人无法反驳。

陈父哼了一声，重新拿起报纸，不再说话。

陈奕恒喝完茶，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地说了一句：“爸，妈，我先上楼了。下午有客人来，需要我帮忙的话，叫我。”

说完，他转身上楼，步伐从容，背影挺拔。

陈母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插的花，犹豫了一下，把花瓶里的花全部抽出来，重新开始插。

这一次，她按照陈奕恒说的比例，把马蹄莲留得长了一些。

插完之后，她退后一步看了看——

确实好看多了。

陈母的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这个儿子。

【叮——系统提示：家庭关系值+5。原主父母对宿主的关注度提升。】

陈奕恒走在楼梯上，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因为家庭关系值提升了，而是因为他刚才做了一件原主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站着说话。

不是低着头、缩着肩、红着眼眶地说话，而是挺直脊背、看着对方的眼睛、不卑不亢地说话。

这种感觉，爽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