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俩

读研后再走在校园小路上，张凌赫常常生出一种恍惚感。

他曾经拖着行李箱从这条路走过，在这骑着单车穿过清晨的阳光去赶早八，也曾深夜从图书馆出来从这回宿舍，昏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路还是那条路，两旁的香樟依旧枝繁叶茂，四季常青，可踩在上面的心境早已截然不同。二十三岁的年纪，说是正当青春大好年华，可每每迎面撞上大一新生 —— 三三两两背着书包，笑闹着讨论社团面试、食堂口味，脸上满是未经世事的稚气，他就觉出一层淡淡的疏离。那些话题他并非不熟悉，本科时光历历在目，却再也没法像他们一样，毫无心事地畅谈。

像是站在两条轨道的夹缝里。一边是本科同学陆续步入职场，群里晒着工位、工资，吐槽着工作与领导；一边是依旧鲜活的校园，蝉鸣、梧桐、下课铃，还停留在年少时光。他往前一步是社会，退后一步是校园，两边都未真正落脚，心底总悬着一丝说不清的空落。

每当这种格格不入的情绪涌上来，他唯一想找的人，只有余姚。在她面前，没有学校与社会的隔阂，没有少年与成人的界限。他们在一起时，从不是什么成熟的学长学姐，只是两个简单快乐的小傻子。

他常去教学楼接她下课，有时两人从东门晃到西门，漫无目的地绕着校园走，什么正事都不做，就只是并肩走着。有时经过小湖，她骑着单车会突然加速，回头冲他笑得眉眼弯弯，风扬起她的发梢，眯起眼睛的样子格外鲜活。有时路边摊买两个橘子，她掰一瓣尝了，皱着鼻子说酸，他接过尝一口，确实酸涩。两人能蹲在路边，认认真真讨论十分钟 “橘子酸是不是没熟”，又歪着头争论十分钟 “熟了就一定甜吗”。天南地北，琐碎小事，什么都能聊，什么都聊得津津有味。

他只想好好对她，想把所有好的送给她，只要她开口会愿意去做许多疯狂的事。她随口提一句想吃糖炒栗子，他就绕远路去校门口那家老店，排半小时队也不觉得烦；她说想看秋天的黄叶，他立刻查攻略、找地点、订好票；她蹲在路边逗流浪猫，他举着手机悄悄拍，她忽然抬头看镜头，眼睛亮亮的，那一瞬间，他觉得所有的温柔和付出都值得。

她一笑，他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填满，涨涨的，暖暖的。那瞬间，什么学业压力、未来迷茫、身份隔阂，全都不重要了。

这天傍晚，他从实验室出来，脚步慢悠悠的，路灯把影子拉得绵长。

远远就看见余姚从食堂方向走来，穿着那件温柔的浅黄色卫衣，书包带滑到胳膊肘，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机，脚步轻缓。人群在她身边来来往往，她却像自带一方小天地，安静又惹眼。张凌赫忽然顿住脚步。

这个瞬间，竟与初见时一模一样。

只是远远看到她的身影，心脏就轻轻停了一拍。明明在一起这么久，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种样子他都见过，可每次在人群里一眼找到她，还是会有那种被温柔击中的悸动。

不过心动归心动，还是忍不住作死。他放轻脚步，悄悄走过去，没发出一点声响。余姚还低头看着手机，全然未觉。他绕到她身侧，忽然压低声音，轻快地喊了一声：

余姚吓得肩膀猛地一缩，手机差点摔在地上，惊得轻呼出声。转头看清是他，又气又笑，攥起书包带就作势要砸：

张凌赫低笑出声，没躲，伸手轻轻握住她挥过来的小拳头。

她的手软软的，攥得紧紧的，却没半分力气。他指腹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没松手，反而用力将她往前带了一步，紧紧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余姚猝不及防，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

他微微低头，下巴温柔地搁在她的发顶，怀抱安稳而温暖。晚风拂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周遭的喧闹仿佛都隔了一层。

他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晰、笃定，混着晚风落在她耳边：

余姚猛地一怔，惊喜地睁大了眼睛，脸颊瞬间发烫，埋在他胸口害羞地说：

张凌赫轻笑，胸腔微微震动，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好像要把她融进自己的身体

余姚耳朵烧得通红，攥着他的衣角轻轻蹭了蹭，整个人都要软成了一滩水，幸亏被男友修长的大手支撑着

嘴角却抑制不住地、甜甜地扬了起来。全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