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建的大巴上,同事们闹成一团,扯着嗓子唱红歌。余姚跟着哼了两句,忽然想起张凌赫,掏出手机发消息

我们在唱红歌,你家长辈会不会唱呀?
过了十几秒,他发来一条语音。
余姚把手机贴到耳边。嘈杂的背景里,他清了清嗓子,然后唱了起来。声音不大,但中气很足,每一个字都咬得干脆利落,调子稳稳当当。唱到高音的地方,他微微一顿,自然地拔上去,毫不费力。像被阳光晒透了的梧桐叶,清亮亮的,带着一股少年人使不完的劲。这首老歌从他嘴里唱出来,不像是怀旧,倒像是在宣告什么,字字句句都长着向上的筋骨。
她的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又重重地砸了一下,像有人在她胸腔里拨了一根最细的弦,嗡的一声,余音不肯散。她深吸一口气,打字:

好好听哦,你还会唱这个呀!

小时候奶奶教的。
余姚把那一条点了收藏。屏幕上跳出一颗小星星,她轻轻按了按胸口,觉得那个位置烫烫的。她想了想,又发:

你怎么什么都会呀,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发完自己先笑了,觉得有点傻。对面很快回:

那你慢慢发现。
余姚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把手机扣在胸口。心情像小鸟一样轻快。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张凌赫放下手机,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的笑。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外卖盒——一个人吃的,随便扒了两口就放下了。以前他觉得一个人吃饭很正常,现在筷子拿起来就觉得不对。她不在对面,菜都没味道。
他站起来去倒水,路过书架,看到上面摆着的东西——一只白色杯子、一个奶白色手机壳、一对还没拆封的钥匙扣。都是他最近买的。以前他不理解这种东西,觉得花里胡哨,没什么用。现在他懂了,不是东西有用,是“一对”这个词本身就让人上瘾。他的深蓝手机壳旁边放着她的奶白色,他的黑色马克杯并排立着她的白色,钥匙扣一只猫一只鱼,挂在书包上走起路来叮叮当当。每一样都在说同一句话:他们是“我们”。
他端起黑色杯子喝了口水,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杯壁上那只简笔画小猫的耳朵,觉得好笑。他确实在笑,一个人站在书架前,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还买了泡芙。昨天路过那家店,看到门口排长队,本来想走,但想起她上周说过一句“那家泡芙好像很好吃”。他停下来,排了半小时,买了一盒。店员问他几个人吃,他说两个。店员多给了一双叉子。他把泡芙放在冰箱里,等她来。
他现在特别理解那种想往对方嘴里塞东西的冲动。不是投喂,是把自己觉得好的东西分一半给她,看她吃到好吃的眯起眼睛,他就觉得那泡芙自己也吃了,还更甜。
晚上余姚回来,两个人坐在食堂。他把泡芙推过去,她咬了一口,奶油沾在鼻尖上。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没舔到。他伸手帮她擦掉,指腹碰到她鼻尖的时候,她的睫毛忽闪了两下。
他收回手,低头吃饭,心跳咚咚的。他觉得整个人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是吃撑的那种,是从胸口往四肢漫的那种,涨涨的、暖暖的,连指尖都发烫。他甚至觉得有点晕,像坐车时拐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弯,离心力把人压在座位上,又像站在高处往下看,风从脚底往上吹。
他以前不懂什么叫“幸福的眩晕”。现在懂了。
回到宿舍,余姚躺在床上,把那条语音又翻出来听了一遍。张凌赫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小小的,但朝气蓬勃的,像一株向着太阳长的树。她点了收藏,又点开,又收藏。
她给他发消息:

凌赫。

嗯?

没什么,就是想叫你一下。
对面隔了几秒:

我在。
余姚盯着那两个字,笑出了声。她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被子上的洗衣液味道很淡,但不是他的。她闭上眼睛,想象他坐在图书馆里,面前摊着考研英语真题,手里握着笔,耳机塞在耳朵里,但刷题的间隙会停下来看她发的消息,嘴角弯一下。
她忽然又拿起手机:

泡芙好好吃呀。明天我还想吃。

好,我下午去买。早点排。

你要几点去哦?

四点半。

啊,这么早,那你岂不是学不了多长时间呀

问题不大,我已经开始一轮复习了。
余姚把手机抱在胸口,觉得眼眶热热的。不是想哭,是被什么东西涨满了,从心脏一直涌到喉咙,堵在那里,变成一种酸酸甜甜的感觉。她翻出那条语音第四次,听他在那头轻声唱着,声音里全是年轻的、蓬勃的热气。她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像躺在一条小船上,水波一晃一晃的,头顶是满天的星星。
而她手里握着一颗最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