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吻

暑假的校园安静了很多。梧桐树遮天蔽日，蝉鸣不停。余姚每天五点半下班，骑车回学校，刚好赶上食堂六点的晚饭。

张凌赫会提前打好两份饭，坐在老位置上等她。

他把筷子递给她。

余姚揉了揉眼睛，凑过去看他碗里的菜，

你打了糖醋排骨呀？

张凌赫夹进她碗里。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食堂里风扇嗡嗡转，外面的蝉叫得像在比赛。

吃完饭，他们在校园里散步。七月的傍晚天还亮着，但已经不那么热了。走累了就坐在湖边的长椅上，余姚靠过去，攀着他的手臂，脑袋搁在他肩膀上。

她伸手指着远处的一只白鹭。

张凌赫低头看她，她毛茸茸的侧脸被夕阳镀了一层橘色，睫毛翘翘的。他伸手，十指扣进她的指缝。余姚往上挪了挪，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张凌赫揽住她的肩，另一只手抬起来，拨了拨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顺着发线往下，碰到她的耳廓。

余姚闷闷地笑了一声：

他没松手，又揉了揉她的耳朵尖。

余姚抬起头瞪他，但眼里全是笑意。她伸出手去揉他的头发，发量很密，手指插进去能感觉到微微的热气。

两个人互相揉着头发，谁也不肯先收手。最后还是张凌赫先松开，把她的手握住按在自己膝盖上。

有一次，余姚坐在图书馆的沙发上翻一本摄影集。张凌赫从自习室出来找她，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下巴几乎搁在她肩膀上，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

余姚被他突然凑近吓了一跳，很快放松下来，把书往他那边倾了倾：

张凌赫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肉。她的脸被捏得嘟起来，含糊不清地问：

余姚翻了个白眼，但没躲开。他的手从她脸颊滑下来，指尖在她下颌线停了一下，才收回去。余姚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后来有一天晚上，两个人在教学楼后面那条没什么人的小路上散步。路灯被梧桐叶遮了大半，地上落着碎碎的光斑。

余姚走在前面一点，回头看他的时候，月光刚好落在她脸上。

张凌赫忽然停下脚步。余姚也停下来。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路灯的光很暗，但他看得清她的轮廓——眉骨弯弯的，鼻梁秀挺，嘴唇在远处灯光的映衬下像娇嫩的玫瑰，饱满润泽。她的皮肤很白，在暗色背景下像会发光。

余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我脸上有东西么？

张凌赫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腹顺着她的眉骨滑下来。余姚屏住呼吸，心跳在胸腔里撞得厉害。他的手指停在她唇边。

她叫他，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张凌赫没有回答。他低下头，靠近了一点，再靠近一点。余姚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她嘴唇上，温热的，带着一点薄荷糖的味道。她闭上了眼睛。

他的唇贴上来的时候，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很轻，很短，像一个试探。两个人的嘴唇碰在一起，然后分开。余姚睁开眼，看到他的眼睛就在很近的地方，瞳孔里倒映着路灯的光。

她又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是他先靠过来，嘴唇压得比刚才重了一点，停留的时间也长了一点。余姚的手攀上他的手臂，又滑到他的肩膀，最后抓着他肩上的衣服，攥得紧紧的。

张凌赫的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颈，拇指在她耳后轻轻摩挲。动作很慢，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余姚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烫，从嘴唇开始，一直烧到耳尖。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有人在敲鼓。树叶被风吹着，在头顶发出沙沙的声响。

两个人分开的时候，余姚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不敢抬头。他的心跳也很快，不比她的慢。

张凌赫的手还搁在她后腰上，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他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头发，声音有点哑：

余姚闷闷地“嗯”了一声，被他牵着手往前走。

她觉得自己好像在飘，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不真实。夜风吹过来，把脸上的热度吹散了一点，但她还是觉得整个人轻得要飞起来。

走到宿舍楼下，张凌赫松开她的手，低头看她。

余姚抬起头，他的脸在路灯下被照得很清楚，眉目温柔，嘴唇上还沾着一点她的唇釉。

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是踮起脚尖，在他嘴角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跑进了宿舍楼。

张凌赫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弯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