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炸开的时候，王橹杰难得没有立刻收拾东西往外走。
他坐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速写本的封皮，目光却不自觉飘向窗外。往常这个点，他早就一个人穿过喧闹的走廊，沿着围墙边的小路慢慢回家，可今天，心底多了一份清晰的等待。
同桌收拾书包的动静打断了他的走神。
“橹杰，今天不等你一起走吗？”
王橹杰轻轻摇头，耳尖微微发烫：“不了，我等人。”
话音刚落，教室后门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穆祉丞倚在门框上，一身校服穿得干净挺拔，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看见王橹杰望过来，立刻弯起眼睛笑了笑，抬手轻轻朝他招了一下。
周围几个路过的同学好奇地瞥了两眼，毕竟舞蹈社的穆祉丞向来耀眼，和平时安静到近乎透明的王橹杰，几乎没什么交集。
王橹杰抓起速写本，快步走了过去。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风里带着傍晚独有的清凉，不再像午后那样燥热。
穆祉丞自然地放慢脚步，配合着王橹杰的步调，没有像和朋友打闹时那样大步流星，只是安安静静地走在他身侧。
“训练刚结束吗？”王橹杰先开口，声音很轻。
“嗯，今天练得早。”穆祉丞侧过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怕你等久了，就赶紧过来了。”
王橹杰心头轻轻一暖，没说话，只是脚步不自觉又放慢了一点。
从前一个人走的放学路，总觉得漫长又单调，路边的树、来往的人，都只是模糊的背景。可今天，身边多了一个人，连路边卖冰棍的小摊、随风摇晃的梧桐叶，都变得清晰起来。
穆祉丞很会找话题，却从不让人觉得聒噪。
他说起今天舞蹈社练的新动作，说起某个队友不小心顺拐惹得大家哄笑，说起校门口那家小卖部新出的橘子汽水，语气轻松又自然。
王橹杰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轻轻“嗯”一声，或是淡淡应上一两句，可嘴角却一直微微扬着，连自己都没察觉。
路过小卖部时，穆祉丞忽然停下脚步。
“等我一下。”
他快步跑过去，很快拿着两瓶橘子汽水走回来，把其中一瓶递给王橹杰。冰凉的瓶身贴在手心，带着淡淡的甜香。
“谢了。”王橹杰接过，指尖微微碰到对方的手指，两人都顿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之前总看你一个人在这里走。”穆祉丞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随口说道，“那时候就想，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又怕打扰你。”
王橹杰握着汽水，低头看着地面被夕阳拉长的影子：“我习惯一个人。”
“那现在呢？”穆祉丞忽然问。
王橹杰猛地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
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夕阳落在穆祉丞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他沉默几秒，轻轻开口，声音清晰而认真：
“……现在，觉得有人一起走，也很好。”
穆祉丞眼底瞬间漾开笑意，像盛了整片晚霞。
两人继续往前走，一路无话时也不尴尬。蝉鸣已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傍晚的风声、远处的车鸣，还有身边人轻浅的呼吸声。
王橹杰悄悄侧眼，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
原来有些习惯，真的会因为一个人慢慢改变。
从前只喜欢安静角落的他，如今开始期待放学的同行；从前藏在速写本里不敢示人的心绪，如今终于可以坦然落在对方身上。
快到分叉路口时，王橹杰先停下了脚步。
他家往这边，穆祉丞则要继续往前走。
穆祉丞也跟着站住，看着他，语气带着一点不舍：“明天午休，我还去找你。”
“好。”王橹杰点头，眼底也带着浅浅的笑意。
“对了，”穆祉丞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这周末，舞蹈社在体育馆排练，没有外人，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王橹杰微微一怔。
他想象过无数次穆祉丞练舞的样子，却从没想过，会有机会亲眼看见。
他看着对方眼底的期待，轻轻点头：
“我去。”
穆祉丞立刻笑了起来，露出那颗小小的虎牙，在夕阳下格外耀眼。
“那我等你。”
两人在路口挥手道别，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王橹杰握着那瓶没喝完的橘子汽水，走在回家的小路上，手心依旧残留着冰凉的触感，心底却暖得发烫。
他翻开速写本，在空白的一页轻轻落下一笔。
这一次，没有犹豫，没有遮掩，画的是夕阳下，少年笑着挥手的模样。
风穿过街巷，夏蝉渐渐隐去声息。
属于他们的故事，不再只限于梧桐林下的午休，而是顺着放学路上的风，慢慢延伸向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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