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橹杰指尖微微发颤,迟迟没有将速写本完全摊开。
阳光透过梧桐叶落在画纸上,少年垂眼浅笑的模样被铅笔细细勾勒,连鬓角被风吹乱的碎发都清晰可见。那是他藏了无数个午休的心事,是只敢在无人时反复描摹的轮廓,此刻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穆祉丞眼前,每一笔都像是在直白地诉说心意。
穆祉丞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温和地落在那页画稿上,没有半分戏谑或疏离,反倒带着几分认真,像是在欣赏一件格外珍贵的东西。
林间只剩下夏蝉不知疲倦的鸣叫,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两人轻浅的呼吸。
王橹杰喉结微动,终于慢慢松开手,任由本子摊开在石凳上,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他不敢去看穆祉丞的表情,只能死死盯着画纸边缘,等待着那句可能会打破一切平静的话语。
“画得很好看。”
穆祉丞的声音先一步响起,轻柔又真诚,没有丝毫意外之外的抵触,“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原来,你偷偷画了我这么久。”
最后一句话语气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像一颗小石子轻轻落进王橹杰心底,漾开一圈圈温热的涟漪。
王橹杰猛地抬头,撞进穆祉丞含笑的眼眸里。对方眼底没有丝毫尴尬或不适,只有一片温和的光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那颗小小的虎牙,温柔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我……”王橹杰张了张嘴,声音干涩,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不自觉就画下来了。”
话说出口他才觉得笨拙,这样的解释反而更像是欲盖弥彰,耳尖瞬间又染上一层薄红,慌忙低下头,恨不得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穆祉丞却低笑出声,声音温柔又纵容:“我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落在那页画稿上,语气轻轻的,带着几分认真:“其实我第一次见你在这里画画时,就觉得你很特别。安安静静的,握着笔的样子很专注,让人不忍心打扰。”
王橹杰微微一怔,抬头看向他。
“后来每次来,看到你在这里,就会觉得很安心。”穆祉丞的目光移到他脸上,眼神直白又温和,“我总想着,能多待一会儿就好了,能和你多说几句话就好了。”
蝉鸣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午后的阳光也变得格外温柔。
王橹杰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大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原本以为心事被撞破,只会迎来尴尬与疏远,却没想到,对方藏着和他相似的心思。
“所以……”穆祉丞微微前倾身子,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你画了这么多关于我的画,是不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目光紧紧落在王橹杰脸上,眼底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王橹杰指尖一颤,心底那些藏了许久的胆怯与犹豫,在这样温柔的目光里渐渐消散。他看着眼前明朗耀眼的少年,看着对方眼底独属于自己的温柔,终于鼓起勇气,轻轻点了点头。
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穿过蝉鸣,落在穆祉丞耳中:“……是。”
是不自觉被你吸引,是忍不住描摹你的模样,是悄悄把你藏进画稿里,是满心都是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穆祉丞眼底瞬间亮起明亮的光,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像盛夏盛开的阳光,热烈又温柔。他没有靠近,只是坐在原地,笑着看向王橹杰,语气轻快又欢喜:“那太好了。”
“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总想着往这片树林跑。”
风再次穿过梧桐林,卷起几片嫩绿的叶子,轻轻落在石凳旁。夏蝉依旧在枝头鸣叫,却不再显得聒噪,反倒像是在为这份悄然绽放的心意伴奏。
王橹杰看着穆祉丞的笑容,耳尖的红晕迟迟没有褪去,心底却不再有之前的局促与不安,只剩下满满的暖意。他轻轻合上速写本,这一次不再是为了隐藏秘密,而是将这份被接纳的心意,好好收进属于自己的角落。
“以后……”王橹杰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画你了。”
穆祉丞眼睛一亮,立刻点头,笑得格外灿烂:“随时都可以。不管是在树林里,还是在舞蹈室,你想怎么画都好。”
午休的预备铃声远远传来,却不再像从前那样打断这份宁静。
穆祉丞站起身,目光依旧落在王橹杰身上,笑意温柔:“我去训练了。晚上……放学可以一起走吗?”
王橹杰抬头看向他,心头轻轻一颤,迎着对方明亮的眼眸,轻轻点头,声音清晰而坚定:“好。”
穆祉丞挥了挥手,转身走出梧桐荫,身影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王橹杰坐在石凳上,翻开速写本,指尖轻轻拂过那页少年侧影。
藏了一整个盛夏的画稿,终于不必再遮掩。
夏蝉鸣过滚烫的午后,心事在风里被坦诚诉说,原来有些心动,从一开始就是相互的。
而属于他们的青春故事,才刚刚在蝉鸣里,翻开崭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