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经（下）

一个时辰里，皇后没有再说话，只是偶尔翻翻书、喝喝茶。苏百万就坐在那里，一笔一划地写着那二百六十个字，大气都不敢出。

写到一半的时候，她的手腕开始剧烈酸痛。

这不是装的。夏冬春这个身体，娇生惯养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受过这种罪？原主在家的时候，连绣花都是让丫鬟代劳的。现在让她连续写一个时辰的字，简直是要命。

苏百万咬着牙继续写，额头上沁出的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桌案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皇后看了她一眼，对身边的宫女说。

苏百万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手上的笔却没停。

宫女端来热茶和帕子，苏百万匆匆擦了擦汗，喝了口茶，继续写。

茶是好茶，雨前龙井，入口清香，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手腕上的酸痛，根本品不出什么滋味。

又过了半个时辰，一卷经终于抄完了。

苏百万放下笔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她活动了一下手腕，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她双手捧着抄好的经文，恭恭敬敬地递给皇后。

皇后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看。

苏百万站在一旁，心跳微微加速。她知道自己的字不好看，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皇后觉得她“够不够努力”。

皇后看完，点了点头。

皇后把经文放在桌上，看着苏百万，目光温和。

苏百万连忙行礼，脸上的表情是如释重负的欣喜。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得不得了，眼眶甚至微微泛红，像是真的被感动了。

皇后笑了笑，把经文收好。

苏百万心里一沉。

每个月都来？这是要把她拴在身边啊。

但她面上不敢露出半分不情愿，反而一脸受宠若惊的样子，眼睛都亮了几分。

皇后端起茶杯。

苏百万谢了恩，退出景仁宫。

走出宫门的那一刻，她的手腕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她偷偷活动了一下手指，疼得直吸气。

苏百万一边往回走一边甩手腕。

苏百万苦笑。

回到延禧宫，苏百万一头栽在榻上，把手腕伸出来晾着，动都不想动。

青杏赶紧端了热茶过来，看到苏百万的手腕红肿了一圈，吓了一跳。

苏百万接过茶，喝了一口。

青杏放下茶盏，在苏百万身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手腕，开始轻轻揉捏。

青杏的手艺不算好，但胜在轻柔。苏百万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放松。

她突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

青杏的手没有停。

苏百万重复了一遍，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幔。

青杏的声音低了下去。

苏百万沉默了一会儿。

青杏的手顿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

苏百万没有再说话。

窗外，夕阳西沉，把整个紫禁城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琉璃瓦在余晖中闪着光，像是一片片金色的鳞片。

苏百万闭上眼睛，开始想明天的事。

明天还要去给皇后请安。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不快，也不慢。

但只要活着，就好。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