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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暗夜窥者

长安月,锁清秋

烛火灭后,月光从窗棂漏进。清辞屏住呼吸,攥着账册一角贴在箱底,指尖因用力泛白。

窗外响动停了,却有极轻的呼吸声萦在檐下。她摸到枕边的木簪,缓缓起身,背对窗户:"是王爷吗?"

无人应答。片刻后,瓦片又响,那气息渐行渐远。她瘫坐回箱边,账册的边角硌着掌心,像块烧红的烙铁。

夜风从窗缝钻入,带着深秋的寒意。清辞瘫坐在青砖地上,背靠着紫檀木箱,冷汗淋漓,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那呼吸声很轻,混在风里几乎难以察觉。可她捕捉到了——就在窗外,檐下,离她不过一丈之遥。

不是萧彻。

若是萧彻,不会只停在窗外,不会在她试探后悄然离去。他会推门而入,点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可窗外的人,听到"王爷"二字,只停了片刻,便毫不犹豫地走了。

是太子的人?沈家派来取账册的暗桩?还是……这王府里另一股她不知道的势力?

清辞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夜起,从她发现这卷账册起,从窗外那声瓦片轻响起,她便真真正正,被卷入了这场看不见的、却随时可能致命的暗流之中。

账册的边角还硌在掌心,冰凉,坚硬,硌得生疼。她低头,看着那卷泛黄的册子,看着月光下自己苍白颤抖的手,许久,忽然笑了。

笑容很冷,带着某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原来,父亲将这账册送来,不是让她保管,不是让她销毁,甚至不是作为筹码。

是让她,成为饵。

用这卷足以让沈家万劫不复的账册,用她这个被舍弃的女儿,用这座暗流汹涌的靖安王府——作饵,钓出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钓出那些对沈家虎视眈眈的势力。

而窗外那个人,便是被钓上来的第一条鱼。

清辞缓缓松手,账册掉在腿上,发出沉闷的轻响。她抬手,抚过额角已结痂的伤口,抚过颈间冰凉的骨哨,抚过发间温润的白玉簪,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

太累了。

从踏入这王府开始,从戴上这支簪子开始,从接下那瓶假死药开始——她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像在悬崖边跳舞。

而她只有一条命,一副皮囊,一颗还算清醒的头脑。

够么?

够在这座吃人的长安城里,在这座暗流汹涌的王府中,杀出一条生路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没有退路。

清辞深吸一口气,撑着箱边站起身。腿有些软,她扶住妆台,稳住了身形。

然后弯腰,捡起账册,重新用油纸包好,放回箱底,锁好。钥匙贴身藏好。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晨光熹微,透过窗纸洒进来。清辞走到窗边,推开窗。

院中晨雾未散,秋露深重。那株枯死的梧桐在雾中愈发狰狞,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像无数绝望的手。

她看着那株梧桐,忽然想起萧彻的话:

"这棵树,死了三年了。第一位王妃去后,这树便枯了。"

第一位王妃,死于毒。第二位王妃,死于蛊。

而她,会死于什么?

毒?蛊?还是……这卷催命的账册?

清辞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夜起,她真真正正踏入了这片看不见的战场。

而明日,大婚。后日,十里亭。

一场接一场的赌局,一场接一场的死局。

她逃不掉,也躲不开。

清辞关窗,转身,走到妆台前坐下,看着铜镜中苍白憔悴的脸,和眼底那片沉寂的死水。

然后打水洗脸。

冷水扑在脸上,刺骨寒意让混沌的头脑为之一清。她擦干脸,打开那盒玉容膏,涂在额角伤口上。膏体清凉,很快渗入皮肤,只留下淡淡药香。

然后起身,走到书案前,研墨铺纸,写下三字——

"窥,账,饵"

字迹清秀,力透纸背。她将纸凑到烛火边,点燃。

火光跳跃,吞噬纸张,将她苍白的脸映得一片暖黄,也将她眼底那簇幽暗的火,映得愈发明亮。

纸灰簌簌落下,像一场黑色的雪。

她站在雪中,看着火焰,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却带着某种近乎冷酷的从容。

窗外有窥者,箱中有账册,她是饵。

那又如何?

这场赌局,她赌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