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七个少年

翌日 黄昏。

天光 是掺了蜜的琥珀色 软软地 铺陈开来。

苏绾绾站在镜前。

芳姐送来一条裙子 月白的 没有多余点缀 只在腰间 收了一抹流云的褶。

她穿上 料子滑滑的 凉凉地 贴着皮肤。像裹着一缕月光。

头发 只松松地绾了 用一根素银簪子 斜斜定住。几缕碎发 不听话地 垂在耳畔 颈边。

脸上 是极淡的妆。眉眼扫了扫 唇上 点了一点点 似有还无的 蔷薇色。

芳姐围着她转 嘴里啧啧地 叹。

“好看 真是好看。就这样 干干净净的 最好。” 她替她理了理并不存在的皱褶 眼里 却是藏不住的忧 “就是……太素净了些。别的那些 怕是恨不能将珠宝店搬了去。”

苏绾绾看着镜中人。

那张脸 是陌生的 却又是熟悉的。眼底的神色 是她自己的 沉静的 带着点 初生牛犊不怕虎的 清凌凌的光。

“这样就好。” 她说 声音也轻轻的。

门铃响了。

芳姐去开门 是来接她的车 到了。

她最后望了一眼镜中 转身 月白的裙摆 漾开一小片 柔和的弧光。

车上 很安静。

司机专注地看着前方 街景 流光似的 向后退去。

她靠着车窗 指尖 无意识地 划过微凉的玻璃。

“云境” 这名字 她听过。是城里顶私密 也顶难进的地界。隐在繁华深处 只招待 特定的一些人。

车子驶入一条 梧桐掩映的小径 路灯的光 透过浓密的叶 漏下来 斑斑驳驳的 洒在车前窗上。

路的尽头 是一道 不起眼的铁门 黑沉沉的。

车停了 有人上前 低声询问。司机报了名号 铁门 悄无声息地 滑开。

里面 是另一番天地了。

庭院深深 草木蓊郁 有流水声 潺潺地响。灯光是暖黄的 藏在山石后 树影里 将一切轮廓 都晕染得 朦胧而柔和。

车子停在一栋 雅致的小楼前。

门开了 有穿着中式衫裤的侍者 静默地 候在一边 微微躬身。

她下车 脚踩在青石板上 凉意 透过薄薄的鞋底 传上来。

芳姐不能进去 只在车边 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那意思 都在这不言中了。

她点点头 松开手 转身 随着侍者 往里走。

走廊很长 铺着厚厚的地毯 脚步落上去 一点声音也没有。壁上挂着水墨 淡淡的 烟云山水 看不真切。

心 却一点点 提了起来。

像小时候 去参加一场 并不熟稔 却必须表现得体的 远房亲戚的宴会。

终于 侍者在一扇 对开的 乌木雕花门前 停下。

他轻轻推开门 侧身 让在一旁。

温暖的光 混合着 低低的 笑语人声 像一阵和风 扑面而来。

她吸了一口气 很小的一口 然后 迈步 走了进去。

包厢很大 是中式与西式 奇妙的融合。一侧是整面的玻璃 窗外 是夜色中 摇曳的竹影 和一弯 清冷冷的 下弦月。另一侧 是舒适的沙发 散落着 几张单人椅。

人 已经来了不少。

她一眼 便看见了他们。

七个少年 并没有坐在一起 而是散在包厢各处 像星光 无意间 洒落在这片静谧的夜空里。

却依然是 最不容忽视的存在。

靠窗的榻榻米上 马嘉祺正与一位年长的导演 低声说着话 侧脸在灯下 显得格外温润 眉宇间 是惯常的 令人心安的沉静。

丁程鑫斜倚在吧台边 手里晃着一杯 琥珀色的液体 正与身旁一位当红小花 说着什么 那小花笑得 眼波流转 他却只是微微弯着唇 目光 却有些疏淡地 落在别处。

宋亚轩和刘耀文 挨在一张软椅里 头凑着头 似乎在看手机上的什么东西 宋亚轩笑眼弯弯 刘耀文则没什么表情 只是偶尔 点一下头。

张真源坐在角落一架钢琴前 指尖 随意地落在琴键上 流淌出几个 不成调的 清越的音符 他微微低着头 神情专注 仿佛周遭的一切 都与他无关。

严浩翔站在那面巨大的玻璃窗前 背对着众人 望着窗外的竹与月 背影挺拔 姿态优雅 像一幅精心构图的剪影。

贺峻霖则坐在离门最近的单人沙发上 正与旁边一位综艺咖 你来我往地说着话 语速很快 表情生动 引得那人 不时抚掌大笑。

她的进入 像一颗小石子 投入了这表面平静的湖水。

门边的贺峻霖 最先察觉 抬眼望过来 那双总是带着点狡黠笑意的眼睛 在看到她的瞬间 亮了一下 随即 那笑意 更深了 也更难琢磨了。他停了与旁人的说笑 目光 毫不避讳地 落在她身上 从上到下 缓缓地 扫了一遍。

紧接着 是丁程鑫。他几乎是立刻 就转过了头 吧台那边的谈笑声 似乎滞了一瞬。他隔着半个包厢的距离 望向她 目光锐利 像探照灯 将她从头到脚 笼罩其中。他嘴角那点疏淡的笑 似乎真切了些 又似乎 更莫测了。

严浩翔也转过了身。他转身的动作 很慢 带着一种 刻意的从容。当他那双深邃的、带着些许混血感的眸子 对上她的视线时 苏绾绾的心跳 漏了一拍。他看着她 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微微颔首 算是打过招呼 但那目光里的审视 和一丝几不可查的 兴味 却让她 指尖微微发麻。

钢琴声 停了。

张真源抬起头 望向门口 看见是她 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 那总是盛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 漾开一丝 纯粹的 友善的惊讶。他朝她笑了笑 那笑容 像春日的溪水 清澈 温暖 不带丝毫杂质。

宋亚轩也从手机屏幕上抬起了头。他看见她 眼睛一下子睁得圆圆的 像只受惊的小鹿 随即 那圆眼睛里 便漾满了毫不掩饰的 纯粹的好奇 和一种 懵懂的 亮晶晶的光。他张了张嘴 似乎想说什么 被旁边的刘耀文 用手肘 轻轻碰了一下。

刘耀文也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 是最后一个 落在她身上的。

依旧是那样 淡淡的 冷冷的 带着点 不易亲近的 审视的意味。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视线 在她身上 停留了几秒 然后 又漠然地 移开了 重新落回宋亚轩的手机屏幕上。仿佛 她只是一个 无关紧要的 闯入者。

唯有那微微抿了一下的唇角 泄露了 一丝 几不可查的 几不可查的 情绪。

而坐在榻榻米上的马嘉祺 也终于结束了与导演的低语 温和地 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 是最后 与她对上的。

不像丁程鑫的锐利 不像严浩翔的深邃 不像贺峻霖的玩味 不像张真源的温暖 不像宋亚轩的懵懂 也不像刘耀文的冷淡。

他的目光 是平静的 温和的 像冬日午后 洒在书页上的 暖暖的阳光。他看着她 唇边带着一丝 惯常的 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然后 对她 微微点了点头。

那点头 是极轻的 极自然的 像是对任何一个 刚刚到来的 普通同伴的 问候。

但苏绾绾却觉得 那目光 似乎 比任何人的 都要深 都要沉 都要 难以捉摸。

七道目光。

或直接 或间接 或灼热 或冷淡 或探究 或好奇 或温和 或疏离。

齐齐地 落在她身上。

像七束 截然不同的 聚光灯。

将她 月白色的身影 钉在门口 这片柔和的 光晕里。

空气 仿佛 静了一瞬。

随即 之前那低低的 笑语人声 又续上了。

仿佛 刚才那刹那的凝滞 只是错觉。

但苏绾绾知道 不是。

她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后背 那一片 细密的 微微的 凉意。

和心口 那一下 重过一下的 跳动。

她捏了捏指尖 那点凉意 让她稍稍定神。

然后 她迎着那 无形中 交错而来的 目光 向前 走了一步。

月白的裙摆 随着她的动作 漾开 又落下。

她抬起眼 脸上 露出一个 恰到好处的 清浅的 平静的微笑。

对着包厢里的所有人 也对着 那七束 无形的 聚光灯光。

轻声 开口 声音不大 却足够清晰 落在这 浮动着暗流的 空气里。

“大家好 我是苏绾绾。”

“来晚了 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