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后山寒潭的浪漫邂逅

丹房卫生战以沈琉璃“秘密武器”被无情焚毁而告一段落，但这显然不足以浇灭前魔尊大人熊熊燃烧的搞事之魂。相反，谢清寒那干净利落、不带一丝烟火气的“切割焚烧”处理方式，彻底激起了她的好胜心。

很好，谢冰块，你成功引起了本尊的注意（战意）！

沈琉璃开始更“认真”地观察谢清寒。她发现，这家伙的生活规律得像一块上了发条的万年寒玉。

卯时初刻，准时在问道峰东侧的小竹林练剑，风雨无阻。

辰时，去讲经堂听课，永远坐在第一排最靠窗的位置，目不斜视。

午时，膳食堂最角落，固定的一饭一菜，吃完就走。

未时到申时，要么在剑术教场独自揣摩剑招，要么在藏书阁查阅典籍。

酉时之后，便不见踪影，据说是回自己的“静雪居”打坐调息。

规律，就意味着有漏洞可钻。

沈琉璃将目光投向了谢清寒酉时后的行踪。静雪居是学宫分配给核心弟子的独立院落，设有简单的防护禁制，硬闯不合适（主要是她现在修为不够，硬闯可能打不过）。但……如果他不是直接回静雪居呢？

经过连续三天的“秘密侦查”（其实就是拉着容静聊天，旁敲侧击打听学宫各处地形和传闻），沈琉璃得知，问道峰后山有一处人迹罕至的“寒月潭”，潭水冰冷刺骨，蕴含着精纯的水灵气和一丝稀薄的月华之力，对修炼冰寒属性功法的修士颇有裨益。

而谢清寒，修的不正是寒霜剑意吗？

沈琉璃摸着下巴，一个“成熟”的计划逐渐成型。

月黑风高夜，敲闷棍……哦不，是邀请同门共赏寒潭月色，促进友谊的好时机。

为了确保计划的“万无一失”，沈琉璃做了如下准备：

1. 情报核实：她“偶然”在一次晚课后，“迷路”到了后山边缘，远远用神识感应了一下。果然，在寒月潭附近，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精纯熟悉的冰寒剑气残留，虽然很淡，但绝对是谢清寒的手笔。而且，他选择的时间段，正是夜幕降临、寻常弟子不会前往的酉时之后。

2. 道具准备：一根从膳食堂后厨“借”来的、结实的擀面杖（木质，敲人疼但不容易出人命）；一包强效蒙汗药（用贡献点从某个不务正业的师兄那里换来的，据说能放倒一头低阶铁皮犀）；一捆结实的“捆仙索”（低阶仿品，只能困住筑基期修士片刻，但足够了）；还有一个防水的留影石（记录美好瞬间，万一用得上呢）。

3. 撤退路线规划：敲晕（划掉）请到人之后，拖到潭边，摆好姿势，用留影石记录，然后迅速撤离，深藏功与名。后山地形复杂，她早已摸清几条隐蔽小径。

4. 不在场证明：当天下午，她就“突发奇想”，拉着容静和烈铮，说要研究一种新的“灵食配方”，三人约好晚饭后在她的栖梧居小厨房“共同研讨”。烈铮负责提供火候控制（烧火），容静负责辨别草药性（试毒），她负责……指挥。

计划通√

行动日，天公作美，乌云遮月，正是夜黑风高……好办事。

酉时三刻，沈琉璃借口“去取一份关键的调料”，溜出了栖梧居。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劲装（从库房翻出来的旧衣服改的），用一块同色布巾蒙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黑夜里贼亮贼亮的眼睛。

她像一只灵巧的狸猫，熟门熟路地避开巡山弟子和警戒阵法，悄无声息地潜入后山，靠近寒月潭。

潭水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幽深的蓝黑色，寒气森森，周围岩石上凝结着白霜。果然，在潭边一块平坦的巨石上，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白衣身影。

谢清寒背对着她，盘膝而坐，面朝寒潭。霜华剑横放在膝上，他似乎在借助此地的寒气与月华（虽然今天没什么月亮）淬炼剑意。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冰蓝光晕，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若非沈琉璃神识强大，几乎难以察觉。

就是现在！

沈琉璃屏住呼吸，将擀面杖和蒙汗药准备好，猫着腰，借助岩石阴影，从谢清寒视觉死角缓缓靠近。

十步……五步……三步……

她能清晰看到谢清寒挺直的脊背，束起的长发，以及那把看着就欠揍的霜华剑。

成败在此一举！

她猛地从阴影中窜出，左手一挥，那包强效蒙汗药粉末朝着谢清寒后脑勺兜头撒去！同时，右手抡圆了擀面杖，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他后颈（敲晕标准位置）狠狠砸下！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充分体现了一位前魔尊（尽管目前肉身只有筑基期）的战斗素养！

然而——

就在药粉即将触及他发丝的瞬间，就在擀面杖距离他后颈只有一寸之遥时——

谢清寒，动了。

他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膝上的霜华剑，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低鸣。

下一秒，以他为中心，一股远比丹房里强横十倍、冰冷百倍的寒气轰然爆发！

“咔啦啦——！”

沈琉璃撒出的蒙汗药粉末，在离他身体还有半尺距离时，就被骤然冻结，凝成了一片细小的冰蓝色冰晶，“簌簌”落下。

而她全力挥出的擀面杖，则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一层突然浮现的、晶莹剔透的寒冰护盾上！

“砰！！！”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寒潭边格外清晰。

擀面杖……断了。

不是谢清寒切的，是它自己承受不住反震之力，断成了两截。沈琉璃只觉得虎口发麻，整条右臂都被震得酸软。

而谢清寒，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依旧盘膝坐着，只是转过了上半身。月光（从云缝里漏出一丝）照在他清冷的脸上，那双寒潭般的眸子，此刻正平静无波地看着她，以及她手里那半截擀面杖，还有地上那摊冻结的蒙汗药冰晶。

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之前那种被她纠缠的烦躁。

只有一种……“果然是你，又来了”的了然，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无奈？

沈琉璃僵在原地，蒙面巾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念头：跑？打？还是装傻？

跑？估计跑不过他的剑气。

打？擀面杖都断了，拿头打？

装傻？蒙着面呢！虽然这蒙面巾在高手眼里可能跟没蒙差不多……

就在她天人交战之际，谢清寒开口了，声音比这寒月潭的水还凉：

“沈师妹，”他准确无误地叫出了她的身份，“深夜来此，有何贵干？”

沈琉璃：“……” 你怎么知道是我？！我蒙着脸呢！我衣服都换了！

她硬着头皮，压低嗓音，试图伪装：“谁、谁是你师妹！我乃后山巡山弟子，见你形迹可疑，特来查探！”

谢清寒的目光落在她手里那半截擀面杖上，又扫了一眼地上那些一看就不是正经巡山弟子会用的强效蒙汗药冰晶。

“巡山弟子，”他缓缓重复，语气平淡，“用凡间擀面杖和江湖蒙汗药？”

沈琉璃：“……” 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给点面子！

她梗着脖子，继续嘴硬：“这、这是我家传法宝和秘药！你懂什么！”

谢清寒似乎懒得拆穿她了。他垂下眼，看了看自己膝上的霜华剑，又抬眼看了看她，忽然问：

“你似乎，对我颇有意见？”

沈琉璃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她当然有意见！意见大了去了！但这话能直接说吗？不能！

“没有！绝对没有！”她立刻否认，声音因为心虚而有点飘，“谢师兄天纵奇才，乃我辈楷模，我只有敬仰之心，绝无半分意见！”才怪！

谢清寒沉默了一下，就在沈琉璃以为他要继续追问或者直接把她拎去戒律堂时，他却说了一句让沈琉璃更加摸不着头脑的话：

“此地寒气过重，对你修为无益。若无他事，早些回去吧。”

说完，他竟然又转了回去，重新面向寒潭，闭上了眼睛，继续他的淬剑，仿佛刚才那个被袭击（未遂）的人不是他。

沈琉璃彻底懵了。

这……这就完了？

不追究？不生气？还……关心我修为？

谢冰块你被夺舍了吗？！还是说……这是什么新型的嘲讽方式？

她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半截擀面杖，看着谢清寒再次进入物我两忘状态的背影，夜风吹过，带着寒潭的冷意，让她打了个哆嗦。

心里那点挫败感，不但没消失，反而变成了一种更加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就好像蓄力半天，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冰块上，冰块没碎，自己的手疼，冰块还嫌你手热。

憋屈！太憋屈了！

她跺了跺脚（没发出什么声音），狠狠瞪了谢清寒的背影一眼，把半截擀面杖和那捆没用上的仿版捆仙索胡乱塞回怀里，也顾不上收拾地上的蒙汗药冰晶了，转身，气呼呼地沿着原路返回。

一路上，她都在复盘。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怎么会提前有防备？难道他一直在防着我？还是说他修为比我感知的高，早就发现我潜伏了？

不对，他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假惺惺？还是真的……

沈琉璃猛地甩甩头，把那个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不可能！谢沉霜（谢清寒）会关心人？母猪都能上树了！这一定是他的新战术！用冷漠和忽视，来瓦解我的斗志！

好阴险！好狡诈！

她回到栖梧居时，容静和烈铮还在小厨房里对着锅子里一坨黑乎乎、散发着古怪气味的“灵食”发呆。

“琉璃，你找到‘关键调料’了吗？”容静问。

沈琉璃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找是找到了……但好像没什么用。”不仅没用，还赔了根擀面杖和一包蒙汗药。

烈铮抽了抽鼻子，看着沈琉璃不太好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琉璃师妹，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后山有妖兽？”

沈琉璃瞥了他一眼，忽然问：“烈师兄，你说，如果一个人，你明明很讨厌他，想尽办法给他找麻烦，但他就是不理你，不生气，还……还让你注意身体，这算什么？”

烈铮挠挠头，一脸茫然：“啊？还有这种人？这不是有病吗？”

容静却若有所思：“琉璃，你说的是……谢清寒师兄？”

沈琉璃一惊：“你怎么知道？”

容静温和地笑了笑：“学宫里，会这么‘执着’地找谢师兄麻烦，又能让谢师兄‘无可奈何’的，除了你，好像也没别人了。”她顿了顿，轻声道，“谢师兄那个人，性子是冷了些，但并非不明事理。或许……他只是不擅长表达，或者，觉得你的‘麻烦’，并不算真正的麻烦？”

沈琉璃：“……” 不算麻烦？我都快把丹房拆了（差点），还想敲他闷棍！这还不算麻烦？！

她更加郁闷了。

这一晚，沈琉璃躺在她的暖玉拔步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谢清寒最后那个平静中带着一丝无奈的眼神，还有那句“寒气过重，对你修为无益”，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

烦躁！

她猛地坐起来，抱着枕头。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谢清寒，你以为你装大度、玩深沉，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纨绔守则第九条：当对手采取‘无视’战术时，就要想办法让他无法无视！比如……让他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或者，制造一个只有你能解决的、跟他有关的‘大麻烦’？

沈琉璃盯着黑暗中某一点，眼睛渐渐亮了起来，闪烁着熟悉的、不怀好意的光芒。

看来，是时候启动‘B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