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咫尺难近，心事难藏

慕容止与庄天枢大婚的热闹刚散，府里还留着些许喜庆余味，慕容羽却总惦记着沈明琛提过的桂花馅糖糕。两人约了午后在西街巷口见面，这里平日里人流往来繁杂，巷尾拐角又僻静，混在人群里不易惹人注意，是他们偷偷相见的老地方。

这日天朗气清，西街街上热闹依旧，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慕容羽换了一身素净的素色布裙，借着出门采买小物件的由头，悄悄绕到巷口拐角，怀里还揣着沈明琛爱吃的桂花酥。沈明琛早已等在那里，避开往来行人，站在巷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油纸包好的热乎糖糕，见她走来，眉眼瞬间染上柔和的笑意，快步迎了上去。

“今日倒是快，路上没被人留意吧？”

沈明琛声音放得轻缓，将温热的糖糕递到她手里，

“这家的桂花糖糕刚出炉，我排队等了许久，快尝尝。”

慕容羽接过糖糕，指尖不经意碰到他温热的手心，脸颊微微泛起浅红，小声道：

“你还记着我想吃这个。”

说着把怀里揣着的桂花酥拿出来

“这是我让厨房特意做的，你也尝尝。”

两人并肩靠在巷壁上，避开往来行人的目光，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府里的琐事，偶尔相视一笑，氛围温柔又惬意，全然忘了两家的隔阂，只贪恋这片刻的安稳。沈明琛看着她发间沾了片细碎的柳絮，下意识抬手，想轻轻替她拂去，指尖刚要碰到发丝，巷口处骤然传来一声雷霆般的呵斥，打破了这份宁静。

“站住！你们在做什么！”

慕容羽浑身一僵，猛地转头，只见自家父亲面色铁青，带着几个家丁站在巷口，慕容父看着两人亲密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明琛怒道：

“沈家小子！我慕容家与你沈家素来积怨，你竟敢光天化日之下，私会我家女儿，败坏她的清誉，今日我定要你沈家给个说法！”

又转头看向慕容羽，语气又气又急：

“羽儿！你可知错！竟敢私自与外男私会，丢尽我慕容家的脸面。”

话音刚落，家丁便要上前将沈明琛拿下，沈明琛虽心头慌乱，却依旧挡在慕容羽身前，身姿挺直，不肯退让半步，生怕她受半分惊吓。

慕容羽看着父亲盛怒之下要对沈明琛发难，急得眼眶瞬间发红，生怕父亲真的动手伤了他，更怕此事闹得满城风雨，两人从此再无相见可能。她从沈明琛身后走出，拦在两人中间，抬头看向盛怒的父亲，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却字字清晰地开口：

“爹爹，他是我朋友，您生气左不过是因为两家的关系，这样的话我甘愿受罚，但您别责怪沈公子！”

她攥着衣角，指尖泛白，刻意摆出几分疏离客套的模样，只为让父亲消气，放过沈明琛。可“朋友”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沈明琛心里。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眼底原本的欢喜与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浓浓的不敢置信与蚀骨的酸涩，满心都是茫然与失落：

【只是朋友吗……原来在她心里，他们这么久的相伴，偷偷的牵挂，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心动，都只是寻常好友的情谊而已。】

慕容父见状，虽依旧怒气难平，可这西街巷口人来人往，若是在此争执，只会落人口实，失了慕容家的体面。当即压下怒火，厉声命身旁的家丁：

“把小姐立刻带回闺房，严加禁足，禁闭思过！没有我的命令，半步不得踏出房门，违者重罚！”

慕容羽被家丁强行拉着，脚步踉跄，回头看向站在原地的沈明琛，眼里满是愧疚、不舍与万般无奈，可她不能当众解释半句，只能任由人将自己带离巷口。沈明琛看着她被拉走的背影，又反复想起那句“我们是朋友”，心口闷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涩意，僵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刚强撑着转身回沈府，就被闻讯赶来的沈父拦住，当着街面上的人狠狠斥责，回府后更是直接动用家法，一鞭鞭落在后背，怒斥他不顾家族颜面，执意与慕容家女儿私相往来，罚他禁足在自己院中，不许任何人探望伺候。

皮肉的灼痛远不及心底的挂念，沈明琛趴在榻上，后背的伤口渗着血丝，火辣辣地疼，可他全然不在意，只记挂着她在府中受罚，不知会不会受委屈。满脑子都是慕容羽被训斥的样子。翻来覆去，越想越觉得苦涩，连眼神都变得黯淡无光。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堂兄沈南雁端着伤药与清水走了进来。沈南雁比沈明琛年长几岁，性子温和沉稳，向来疼惜这个堂弟，看着他后背触目惊心的伤痕，忍不住沉声叹气：

“你这孩子，明知两家不和，还非要在西街巷口见面，这般明目张胆，被抓了现行，挨罚也是必然，何苦这般冲动。”

沈明琛淡淡应了声：“我没事，堂兄不用挂心。”

沈南雁放下伤药，轻轻为他涂抹药膏，瞧出他心事重重，也心知他惦记慕容羽，轻声道：

“我知道你心里苦，慕容小姐如今在府中禁闭，定然也不好过。我有法子，能偷偷将她带出慕容府，来见你一面，你可想见她？”

沈明琛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可转瞬又黯淡下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不可，她本就被禁足，若是再偷跑出来，被她父亲发现，只会罚得更重，我不能让她再受半分委屈。”

“那你好好养伤。”

沈南雁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去。

他早已打定主意，要帮这两人见上一面。沈南雁行事稳妥，托相熟的婆子绕去慕容府，给慕容羽悄悄递了消息。慕容羽得知能去见沈明琛，全然不顾禁闭的责罚，当即答应下来。 趁着府中下人不备，换了一身粗布衣衫，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还在禁足中的慕容羽接了出来，一路低调赶往沈府。沈南雁将她带到沈明琛的院外，叮嘱她速速进去，自己则守在院门口守着，不让旁人靠近。

慕容羽轻轻推开房门，一眼就看见趴在榻上的沈明琛，他脸色苍白，唇无血色，后背的伤痕看着格外触目惊心，她瞬间红了眼眶，快步走到榻边，声音哽咽着唤他：

“明琛哥哥……”

沈明琛闻声转头，见到她的刹那，整个人都僵住了，又惊又急，挣扎着想起身，牵扯到伤口疼得蹙眉，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与担忧：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还在关禁闭，怎么敢跑到沈府来……”

他顿了顿，立刻皱起眉：

“是沈南雁带你过来的？他怎么没同我商量，就让你冒这么大的险！”

慕容羽连忙按住他，让他别动，眼泪轻轻掉了下来，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小声道：

“是我执意要来的，谁都拦不住我。若是堂兄提前把我要来的事告知你，你肯定说什么都不会让我来的。”

沈明琛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所有的惊讶与责备瞬间化作心疼，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梢，轻声道：

“我知道，我从未怪过你。”

屋内一时安静，只有窗外微弱的光线洒进来。她眼底带着担忧与心疼，什么多余的话都没再说，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他。

沈明琛望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只剩下满心的心疼与不舍。

暮色透过窗棂洒进屋内，一静一动，一伤一盼，所有的委屈与牵挂，在这一刻终于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