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乃是慕容府大公子慕容止,与庄天枢姑娘的大婚之日。
京城长街被喜庆的红绸裹得满满当当,朱红宫灯从街头垂到巷尾,唢呐锣鼓声震天响,慕容府内外更是人声鼎沸,往来宾客络绎不绝,处处皆是欢腾喜气。
慕容羽身着淡粉绣折枝玉兰的襦裙,裙摆缀着细碎珍珠,作为新郎的妹妹,她是今日府中最忙碌也最欢喜的人,此刻安安静静站在廊下,指尖反复摩挲着腰间系着的紫苏玉佩。这玉佩是当年元宵花灯夜,沈明琛陪她猜谜赢来的,玉质温润,还刻着小巧的紫苏纹路,这些年她一直贴身戴着,从未离身。
她抬眼望向正厅方向,眼底满是期待。庄天枢于她而言,从来都不只是兄长的未婚妻,更是看着她长大的姐姐。庄天枢自她幼时便居于慕容府,陪着她长大,待她向来亲厚。小时候她初学女红绣坏了帕子,是天枢姐姐耐心教她补救;夜里她怕黑,天枢姐姐便陪着她同眠,絮絮讲些趣事哄她入睡。于慕容羽而言,庄天枢既是温柔体贴的姐姐,更是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如今天枢姐姐嫁与自己的兄长,成了名正言顺的大嫂,她满心都是真切的欢喜与祝福。
“羽儿,怎的独自站在此处吹风?”
温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庄天枢被丫鬟簇拥着走来,一身大红嫁衣绣满鸾凤和鸣,头戴累丝嵌珠凤冠,眉眼间满是新嫁娘的温婉娇羞,往日里的清雅更添了几分明艳。
慕容羽立刻转身迎上去,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眉眼弯弯:“天枢姐姐,吉时快到了,我帮你再理理头面,免得等会儿行礼时乱了。”
两人走进喜房,屋内红烛高燃,喜帕、合欢被都铺得整整齐齐,满室都是甜腻的熏香。慕容羽扶着庄天枢坐在妆台前,拿起桃木梳,细细替她将鬓边碎发捋顺,再将凤冠的珠钗固定稳妥,动作轻柔又认真,全然是妹妹对即将出嫁的姐姐的贴心。
“往后做了我的大嫂,可不许再像从前那般,总由着我调皮了。”
慕容羽笑着开口,语气里却藏着几分不舍,鼻尖微微泛酸。
庄天枢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温柔笑意,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傻丫头,不管是姐姐还是大嫂,我都会一直护着你。往后咱们还是同在一个府里,朝夕相伴,这样反倒更亲近了。”
慕容羽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支羊脂玉海棠簪,雕工精致,与庄天枢的嫁衣相得益彰:
“这是我攒了许久月钱买的,祝姐姐与哥哥永结同心,岁岁安稳,一生顺遂。”
“羽儿有心了,姐姐很喜欢。”
庄天枢接过玉簪,眼中满是动容,温声叮嘱:
“今日府中宾客多,热闹归热闹,你别乱跑累着,若是闷了,便回房歇着,万事有我和你哥哥。”
慕容羽心头一暖,轻轻应了声。
不多时,吉时已至,喜娘高声唱喏,催着新人出门拜堂。庄天枢被丫鬟搀扶着起身,红盖头缓缓落下,慕容羽跟在一旁,一路亲送她到正厅。
宾客满座,礼乐奏响,慕容止身着大红喜服,身姿俊朗,牵着红绸另一端的庄天枢,一步步走上礼台。夫妻对拜,三拜高堂,礼数周全,满座皆是道贺之声,热闹非凡。慕容羽站在女眷席间,看着自己的亲兄长与亲近的姐姐终成眷属,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可目光不经意扫过席间,并未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底还是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两家素来有旧怨,沈明琛终究不能光明正大登门道贺,连这场喜事,都只能远远观望。
喜宴过半,慕容羽借口透气,悄悄走到府外的垂柳旁。刚站定没多久,便见一道挺拔身影缓步走来,正是沈明琛。
他未穿喜服,只着一身素色长衫,身姿愈发清朗,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的清隽柔和,见了她,眼底立刻漾开浅淡笑意,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引来旁人注意,扰了这场喜事。
“今日府里这般热闹,你怎么不多待一会儿,反倒跑出来了?”
沈明琛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声音压得很低,温温软软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她腰间的紫苏玉佩上,又飞快移开,耳尖微微泛红。
慕容羽指尖轻轻捻着玉佩上的紫苏纹路,垂着眼眸,声音细细的:
“里面人多嘈杂,出来吹吹风,清静些。”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歉疚
“今日哥哥大婚,你却只能在外面等着,连块喜糖都吃不上。”
“这有什么,我本就不便登门。”
沈明琛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丝毫没有在意,反倒关切地问起她
“倒是你,今日忙前忙后的,累不累?方才在远处看你,脸色好像比平日里淡了些,是不是没顾上吃东西?”
慕容羽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一直远远看着自己,心头一暖,轻轻摇头:
“不累,天枢姐姐出嫁,我开心还来不及。方才吃了几块点心,不饿的。”
风拂过柳梢,落下几片嫩绿的柳叶,沈明琛伸手接住一片,指尖转着柳叶,随口跟她聊起些轻松的闲话:
“前几日我去西街,看见那家你爱吃的糖糕铺又出了新口味,加了桂花馅的,等过几日风头过了,我买给你,好不好?”
说起糖糕,慕容羽眼底立刻亮了起来,想起小时候两人偷偷见面,他总不忘给她带各式小点心,嘴角不自觉弯起:
“真的吗?我之前听天枢姐姐提过,还没尝过呢。”
“自然是真的,我何时骗过你。”
沈明琛看着她眼里的笑意,自己也跟着开心,又想起一事,轻声说道
“还有小暖,我前几日割了些鲜嫩的兔草,本来想托人送进去,又怕被府里人发现,等下次见面,我一并带给你,小暖向来爱吃这个。”
他句句都聊些日常小事,记着她的喜好,记着他们一起养的兔子,没有半句直白的心意,可那份藏在细节里的在意,却满满当当。
慕容羽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石路,脸颊悄悄泛起浅红,声音软乎乎的:
“你总是记着这些小事。”
“关乎你的事,从来都不是小事。”
沈明琛脱口而出,说完才发觉这话太过亲昵,耳尖红得更厉害,连忙错开话题
“今日天枢姐姐穿嫁衣的样子很好看,和你兄长真是般配,往后你在府里,也能多个人疼你。”
“嗯,天枢姐姐向来疼我。”
慕容羽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柔意,晚风轻轻吹起她鬓边的碎发,气氛安静又暧昧,没有轰轰烈烈的承诺,只有少年少女之间,藏在门第隔阂下,小心翼翼又甜丝丝的心意。
院内的喜乐与欢笑声隐隐传来,红绸灯火映着天边晚霞,垂柳下的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聊着最平淡的闲话,藏着最青涩的心动,这般暧昧又安稳的时光,便是此刻最珍贵的欢喜。
过了片刻,慕容羽怕久出引人怀疑,轻声说道:
“我该回去了,再晚要被爹娘发觉了。”
沈明琛点点头,眼底满是不舍,却也懂事地叮嘱:
“快回去吧,别让人担心。等我寻到机会,再来找你。”
慕容羽“嗯”了一声,转身往府里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朝他轻轻挥了挥手,沈明琛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的身影进了府门,才缓缓转身离开,指尖还攥着那片柳叶,心底满是甜意。
红妆成礼,岁月温柔,这场盛大的喜事里,他们的心意不必宣之于口,只藏在日常的闲聊里,藏在彼此的牵挂中,暧昧绵长,静待时光慢慢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