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沈宁彻底变回了往日的模样，甚至更甚，整日里大多时候都陷在失神发呆的状态里，浑浑噩噩，像是丢了魂魄。

她常常坐在廊下的软榻上，一坐就是一整天，目光定定地落在某处，或是满地落叶，或是天边流云，眼神空洞涣散，没有焦点，对外界的一切声响、动静都浑然不觉。润玉端来的膳食，她常常一口未动，直到凉透，仙侍怯怯撤下，她也毫无反应；唤她的名字，她也听不见，整个人像是隔绝在自己的世界里，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是想起过往的伤痛，还是念及那日相拥的暖意，或是一片空白，只剩无尽的茫然。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不言不语，不动不摇，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玉像，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孤寂。

润玉从不敢打扰，只是搬一张矮凳，坐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安安静静陪着，目光一刻不离地落在她身上，满眼都是心疼。他不敢说话，不敢靠近，生怕惊扰了她，只能默默看着，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空洞的眼神，看着她日渐消瘦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细细的丝线缠绕，越收越紧，闷疼得厉害。

他知道，她不是真的毫无知觉，只是过往的伤痛太深，那日的坦诚太过仓促，她的心神受不住这般起伏，才会这般恍惚失神，躲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肯出来。

这般发呆的状态，会持续许久，久到润玉以为她会一直这样下去时，她又会忽然清醒过来。

清醒的那一刻，她空洞的眼神会瞬间凝聚，先是一丝茫然，随即被清冷与疏离取代，整个人瞬间恢复成那个淡漠的沈宁。她会缓缓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润玉，神色平静，没有亲近，没有抗拒，也没有那日的泪水与软意，仿佛刚才失神的人，根本不是她。

“陛下怎么在这里？”清醒后的她，开口依旧是客气的疏离，语气淡淡，听不出半分情绪。

润玉总会立刻收敛眼底的心疼，放柔声音，小心翼翼地回应：“陪着你，怕你一个人孤单。”

沈宁闻言，只是轻轻点头，不再多言，也不会再像那日一样靠在他肩头，更不会吐露半分心事。她会起身，慢慢走回殿内，或是斟一杯清茶，或是翻一本闲置的书，动作平缓，举止淡漠，将润玉的守候，视作寻常之事，不领情，也不拒绝。

清醒时的她，理智得近乎冷漠，把所有心绪都藏得严严实实，对润玉的温柔与心疼，视若无睹，维持着两人之间不远不近的距离，仿佛那日的泪语相拥，真的只是一场幻梦。

可润玉看得清楚，她清醒时，指尖会微微蜷缩，翻书的动作会偶尔顿住，看向窗外时，眼底会闪过一丝极淡的痛楚，那是她藏不住的脆弱。她不是不在意，只是清醒的理智，逼着她推开一切，逼着她忘记那些短暂的温暖，重新裹上冷漠的铠甲。

时而发呆，时而清醒，成了沈宁的日常。

发呆时，她是卸下所有防备的沈宁，茫然无措，脆弱不堪；清醒时，她是冷漠自持的沈宁，疏离淡然，拒人千里。

两种状态反复切换，折磨着她，也折磨着润玉。

可润玉从未有过一丝不耐，依旧日日相伴，发呆时默默守候，清醒时温柔以待。他知道，她心底的冰太厚，伤太深，不是一次坦诚就能痊愈的。她这般恍惚，这般反复，不过是在伤痛与情意之间挣扎，在过去与现在之间徘徊。

他能做的，唯有守在她身边，陪着她熬过每一段失神的茫然，每一段清醒的孤寂，等着她彻底走出过往的阴霾，等着她真正放下所有防备，不再在恍惚与冷漠间挣扎，能完完整整、安安心心地，留在他身边。

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沈宁又一次靠在软榻上，眼神渐渐放空，陷入了失神。润玉轻轻拿起一旁的薄毯，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她。

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般的失神模样，他轻声呢喃，语气满是心疼：“别怕，我一直都在。”

不管她是发呆，还是清醒，他都会在，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