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六十八章 寒重难消

那日庭院相拥，泪诉衷肠，润玉以为，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两人之间的坚冰，总算彻底融化了。

他依言，次日便派人将那名酷似沈宁的女子，恭恭敬敬送回了仙门，半点不曾耽搁，也彻底断了所有荒唐的赌气念想。璇玑宫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净，他遣散了多余的仙侍，凡事都亲自照料，日日守在沈宁身边，温声细语，悉心呵护，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温柔。

可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情，仅仅维持了三日。

第四日清晨，晨光依旧洒进殿内，暖炉烧得正好，润玉亲手端着熬好的蜜粥，走进沈宁的寝殿时，脸上的笑意，瞬间僵在了脸上。

沈宁端坐在镜前，正由仙娥梳着发髻，一身素衣，眉眼清冷，周身又裹上了那层熟悉的疏离。听见脚步声，她没有回头，没有像前几日那样，抬眸看他一眼，露出些许软意，只是静静望着铜镜里的自己，神色淡漠，仿佛昨日的相拥而泣、掏心掏肺，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润玉端着粥碗的手微微一顿，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慌乱，他缓步走上前，声音依旧放得极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宁儿，刚熬好的蜜粥，温温的，用一些吧。”

他将粥碗递到她面前，目光紧紧锁着她的侧脸，盼着她能像前几日一样，接过粥碗，轻声应一句。

可沈宁只是淡淡抬眸，透过铜镜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情意，没有半分暖意，只剩生人勿近的冷漠，仿佛眼前的人，只是一个寻常的天帝，而非那个她曾依靠过、倾诉过的人。

她没有接粥，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淡得像冰水：“不必了，陛下，我不饿。”

一句“陛下”，一句“不必了”，瞬间将两人拉回了那段遥远疏离的时光。

润玉的心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冰窖，方才的暖意尽数消散，只剩彻骨的寒凉。他怔怔看着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前几日还会靠在他肩头，会叫他名字，会落泪倾诉的人，怎么一夜之间，又变回了这副模样。

“宁儿，你怎么了？”他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伸手想去触碰她的肩头，却被她下意识地躲开。

沈宁起身，避开了他的触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姿态恭敬又陌生，垂眸道：“陛下，时辰不早了，您该去凌霄殿处理政务了，不必在我这里耗费时间。”

她的语气客气、疏离，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回避，全然没了昨日的亲近与软意。

润玉僵在原地，手里的蜜粥渐渐凉透，就像他此刻的心。他看着眼前冷漠的沈宁，看着她重新筑起的高墙，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比往日被她推开时，还要痛上几分。

他以为误会解开了，心结松动了，她终于肯接纳他了，可到头来，不过是他的一场美梦。梦醒了，她依旧是那个冷漠淡然、将他拒之门外的沈宁。

他不明白，明明昨日还那般亲近，明明她已经说出了心底的在意，怎么转眼就变了。

是那日的话，都是骗他的？还是她心底的伤痛，终究没能跨过，那些短暂的心软，只是一时情动，过后，又被恐惧与防备包裹，缩回了自己的壳里。

沈宁没有再看他失神的模样，转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景致，背影挺直，带着不容靠近的清冷，周身的寒意，比这深秋的风还要刺骨。

她不是不爱，不是不在意，只是那日情绪崩溃后的坦诚，过后只剩无尽的惶恐。那些过往的伤痛，像一根刺，稍稍放松，就会狠狠扎她一下，她不敢再轻易卸下防备，不敢再贪恋那点温暖，只能重新变回冷漠的样子，才能保护自己，也才能……不让自己再次陷入深渊。

润玉就那样站着，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手里凉透的蜜粥，再也暖不回分毫温度。

他没有再上前，也没有再质问，只是静静看着她，眼底满是疲惫与酸涩。

他知道，她不是不爱，是不敢。

可这份反复的拉扯，这份刚暖又寒的落差，还是让他疼得喘不过气。

他轻轻放下粥碗，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无尽的隐忍：“好，我去处理政务，晚些再来看你。”

沈宁没有应声，依旧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润玉转身，脚步沉重地走出殿门，殿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廊柱上，长长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

他不怕等，不怕她冷漠，怕的是她一次次刚露出暖意，又一次次将他推开，怕的是这份反复的伤痛，终究会磨掉最后一点情意。

可他不会走，也不会放弃。

哪怕她再次冰封自己，哪怕这条路再难走，他依旧会守着她，等着她，等她真正放下所有恐惧，等她真正愿意，再次走向他。

殿内，沈宁望着窗外，指尖死死攥着窗沿，指节泛白，眼底没有半分情绪，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口的疼，一点都不比他少。

这场爱，从一开始就满是伤痕，她逃不开，也放不下，只能用冷漠做铠甲，守着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苦苦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