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那名女子仓皇退下后，庭院里只剩秋风卷叶的声响，死寂得让人窒息。

润玉就站在庭院中央，素白的衣袍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死死盯着廊下依旧静坐的沈宁，眼底翻涌着压抑了无数日夜的痛楚、愤怒与不甘，积攒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再也绷不住，彻底决堤。

他一步步走向她，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心口的疼密密麻麻，几乎要将他吞噬。往日里对着她时的温柔克制、小心翼翼，此刻全都化作了泣血的质问，他再也不想忍，再也不想守着那点卑微的期盼，他只想问清楚，她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为何能对他这般残忍。

走到廊下，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开篇的质问，便砸得人心头发颤：“沈宁，你当真就一点都不在意吗？”

沈宁缓缓抬眸，看向他，眼底依旧是那片看似平静的淡漠，没有丝毫波澜，仿佛他刚才的拥抱，他此刻的震怒，都与她毫无干系。她没有应声，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空茫，又带着一丝疏离。

这份沉默，彻底点燃了润玉心底最后一点怒火。

他猛地俯身，伸手撑在她身侧的廊柱上，将她整个人圈在方寸之间，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眼底深处藏着的泪光，却读不懂她的心思。他的呼吸滚烫，带着无尽的酸涩，一字一句，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满是心碎：“我问你，我抱着她的时候，你看着的时候，当真就没有半分难受？半分嫉妒？半分……半分不舍？”

他等了这么久，守了这么久，从她失神发呆时默默陪伴，从她终于肯让他靠近，从她靠在他肩头安睡，他以为坚冰终会融化，以为她总会回头看他一眼，以为她终究会明白他的心意。可她转头就选了替身，亲手把人送到他床上，如今看着他赌气拥抱旁人，却依旧无动于衷。

“你说你不反对我纳妾，说要亲自为我挑选，我信你是身不由己，信你是怕自己给不了我安稳，我都可以等，等你放下过往，等你愿意接纳我。”润玉的声音渐渐哽咽，眼底泛起猩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肯落下，“可你为什么要选一个像你的人？为什么要亲手把她送到我床上？为什么看着我抱着她，还能如此云淡风轻？”

“沈宁，你告诉我，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是无关紧要的路人，是你随时可以推开的累赘，还是你用来成全自己体面的棋子？”

他的质问一句接着一句，没有了天帝的威严，没有了往日的温润，只剩一个被爱伤透的人，最卑微的泣问。他从不是真的想气她，从不是真的想要那个替身，他只是想让她回头，想让她知道，他也会痛，也会慌，也会在一次次被推开后，变得偏执疯狂。

沈宁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泪水，看着他近乎崩溃的模样，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她的睫毛剧烈颤抖，心底的防线彻底崩塌，那些强装的平静、刻意的淡漠，全都裂出了缝隙，可她还是咬着唇，不肯说一句软话，不肯承认自己的在意。

她怕一开口，所有的伪装都会碎掉，怕自己会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怕再次陷入那段伤痛的过往，怕最后换来的，又是一场空欢喜。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刺骨的凉：“陛下是天帝，臣妾不过是宫中一介凡人，陛下的情意，臣妾受不起，也不敢受。陛下与谁相伴，都是理所应当，臣妾……何来在意之说。”

这话像一把利刃，狠狠扎进润玉的心口，将他最后一点期盼彻底碾碎。

他直起身，踉跄着后退一步，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满眼都是绝望。他笑了，笑得悲凉又凄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受不起？不敢受？原来我这么多年的守候，这么多天的陪伴，到最后，只换来你一句受不起。”

“沈宁，你好狠的心。”

秋风更烈，吹落了他眼角终于忍不住滑落的泪，也吹乱了沈宁额前的发丝，遮住了她眼底再也藏不住的泪光。

两人相对而立，一个泣血质问，一个狠心伪装，明明都痛到极致，却偏偏用最伤人的话，将彼此推得更远，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在意，全都淹没在误会与倔强里，成了解不开的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