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沈宁近来常常发呆。

有时坐在窗边，望着庭院里的落花，一看就是大半个时辰，眼神空茫，像魂魄飘到了很远的地方。润玉唤她，仙侍轻声禀事，甚至风吹动窗棂的声响，都没法把她拉回来。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周身像罩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谁也进不去，她也不出来。

润玉渐渐摸出了规律。

每当她这样失神发呆时，从不去打扰，只悄悄搬张椅子坐在稍远的地方，一边处理公务，一边守着她。茶凉了就重新温上，日光移了就替她挪挪位置，动作轻得近乎无声，生怕一点动静，都会惊碎她此刻的平静。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润玉拿着一卷书，坐在离她两丈远的石桌旁。

“宁儿。”他轻轻唤了一声。

沈宁没有应声，依旧望着远处的天际，睫毛垂着，一动不动，像是根本没听见。

润玉便不再唤，只安安静静陪着。书页许久不曾翻动一页，心思全在她身上。他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尖，猜她是想起了从前，还是困在那夜的伤害里走不出来。每多看一眼，心口就多一分疼惜。

不知过了多久，沈宁才缓缓眨了眨眼，像是从很远的思绪里落回人间。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润玉，眼神还有些发怔，过了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刚泡了茶，”润玉声音放得极柔，生怕吓着她，“你要不要喝一口？”

沈宁沉默片刻，淡淡开口：“好。”

短短一个字，已经是她此刻最大的温和。

润玉立刻起身，将温好的茶递到她手边的石桌上，依旧不敢靠太近。沈宁端起茶杯，小口啜着，目光落在茶杯沿上，不再放空，却也没什么情绪。

类似的情形，一日会反复好几次。

有时她正吃着东西，忽然就停下勺子，眼神发直，整个人僵住，任凭润玉在一旁轻声唤她，她都毫无反应。等她自己缓过神，才会继续慢慢吃，偶尔想起什么，会低声说一句“不烫了”或是“有点甜”。

有时夜里，润玉守在殿外，透过窗缝看见她坐在床沿，一动不动地发呆，连夜深露重都察觉不到。他心疼得厉害，却不敢进去，只默默命人将殿内的暖炉烧得更旺些。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沈宁才像是回过神，发觉窗外天色已亮，轻声对着空气似的自语一句：“天亮了。”

润玉在门外听见，心口一紧，轻轻敲了敲门：“宁儿，早膳备好了。”

屋内静了片刻，才传来她淡淡的一声：“知道了。”

他知道，她不是故意不理人。

她只是被困在自己的情绪里，被那些委屈、恐惧、不甘缠得太紧，偶尔会彻底抽离现实，谁也唤不回。等她自己挣扎着出来，才肯勉强与人说上几句。

润玉从不逼她。

她发呆，他就守着。

她不应，他就等着。

她回过神愿意说一两句，他便视若珍宝，认认真真听着，一字不落。

这天傍晚，沈宁又坐在庭院里发呆，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润玉轻轻走过去，在更远的地方停下，没有说话，只是陪着她一起看落日。

不知过了多久，沈宁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以前，这里不是这样的。”

润玉心头一震，却不敢接话，只静静听着。

她顿了很久，才又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说不尽的疲惫：

“都变了。”

说完，她又陷入沉默，继续发呆。

润玉望着她的侧脸，轻声应道：

“嗯，都变了。”

“但我不会变。”

“我会一直守着你。”

沈宁没有理他，依旧望着远方。

可润玉看见，她的指尖，极轻极轻地蜷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