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花在午后的风里簌簌落着,铺了庭院一地雪白。沈宁喝完那碗银耳羹,放下瓷勺时,杯底轻碰石桌,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润玉立刻放下书卷,目光投过去,却没再贸然上前,只维持着几步远的距离,声音放得柔缓:“宁儿,可要歇会儿?我搬个软枕过来?”
沈宁没应声,只是缓缓走到庭院的石凳旁坐下,指尖轻轻抚过石面,似在感受微凉的温度。润玉见状,默默取了方才备好的绒软枕,轻轻放在石凳上,又退开半步,站在荼蘼花树下,像一株默默守着的青竹。
沈宁靠在枕上,闭着眼晒阳光,呼吸轻得几乎察觉不到。润玉就立在一旁,处理些琐碎的公务,指尖落字极轻,生怕笔锋扫过纸面的声响惊扰了她。阳光移过他的肩头,又慢慢覆上她的发顶,暖融融的,连风里都裹着荼蘼的淡香。
这般安静守了许久,沈宁忽然睁开眼,抬眸看向庭院角落的药圃。那里种着几株她从前喜欢的薄荷,如今长得有些稀疏。
“薄荷……枯了。”她轻声说,声音依旧淡淡的,却打破了长久的宁静。
润玉心头一喜,连忙应声:“是我疏忽了,近日忙公务,忘了让人照料。我这就去打理,宁儿想喝薄荷茶?”
“嗯。”沈宁轻轻点头,目光落回药圃,没再看他。
润玉立刻转身去了药圃,取了小锄头与水壶,蹲在地里细细翻土、浇水,又小心翼翼地剪去枯败的枝叶。他动作极轻,像是在侍弄稀世珍宝,全然没了天帝的威仪。阳光落在他的发顶,碎发被汗濡湿,贴在额角,他却浑然不觉,只专注于眼前的薄荷。
沈宁坐在石凳上,目光落在他忙碌的身影上。他的背影比从前更清瘦,肩头微微下沉,却挺得笔直,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认真。风卷着荼蘼花瓣落在他的发间,他抬手随意拂开,指尖沾了泥土,也不在意,依旧细细打理着薄荷。
不知过了多久,润玉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看向石凳旁的人。
“宁儿,薄荷打理好了,明日便能摘来泡茶。”他轻声道,目光里满是讨好的温和。
沈宁抬眸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又闭上眼靠在枕上,只是这一次,指尖悄悄松了松,周身的紧绷,比方才缓了几分。
润玉见状,心头微暖,默默走到石桌旁,取了干净的帕子,蘸了温水,轻轻拧干。他没再靠近,只将帕子放在石桌上,离沈宁的手不远,轻声道:“宁儿,帕子凉着,若是乏了,擦把脸。”
沈宁没动,只是过了片刻,才缓缓伸出手,指尖触到帕子的微凉,轻轻将帕子拿起,走到井边,沾了水,细细擦了擦脸。井水清冽,拂过脸颊,驱散了午后的微热。她擦完脸,没将帕子放下,只是攥在手里,慢慢走回石凳,重新坐下。
润玉站在一旁,看着她攥着帕子的指尖,看着她脸上渐渐泛起的一点血色,心口软得一塌糊涂。他知道,她肯碰他备的帕子,肯用他打理的薄荷,便是又往前迈了一小步。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际染成暖橘色。润玉端着刚泡好的薄荷茶走过来,茶盏里浮着几片嫩绿的薄荷叶,香气清冽。
“宁儿,薄荷茶好了,温的。”他将茶盏轻轻放在石桌上,依旧站在几步外,不敢再近。
沈宁低头看着茶盏,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拿起茶盏,小口喝了一口。茶水清冽,带着淡淡的薄荷香,驱散了些许晚风的凉。
“不苦。”她轻声说,放下茶盏,抬眸看向润玉,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疏离,只剩极淡的温和。
这是她第三次主动开口,比之前的每一句,都更贴近。
润玉的眸瞬间亮了,像是落了满天星光。他喉间轻颤,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宁儿喜欢就好。”
他想再近一些,想替她拂去发间的荼蘼花瓣,可指尖刚动,便想起午后她慌忙躲开的模样,想起她眼底的害怕与抗拒,硬生生顿住了动作。
他只远远站着,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得能溺死人。
沈宁喝着茶,没再看他,只是唇角,悄悄勾了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晚风拂过,荼蘼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两人之间,像一层温柔的纱。那些破碎的过往,在这淡淡的薄荷香里,在这暖融融的夕阳下,正一点点被温柔抚平。
润玉知道,路还长,她的防备还在,可他不怕。
他会守着,陪着,用一辈子的耐心,等她彻底放下恐惧,等她重新将心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