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蓝色的光屏在屋内轻轻浮动,灵蝶从窗缝溜进,绕着光屏翩飞,却碰不破那层薄薄的光膜。
沈宁垂着眼,长睫掩去眸底所有情绪,指尖攥着窗沿的木质纹路,攥得指腹微微泛白。方才系统那句“随心而行”,终究是让她鼓起了勇气,想要彻底挣脱这缠杂的宿命。
她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光屏上,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藏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坚定:“系统,我能不能……不回天界。”
这句话,她在心底默念了无数遍。
留在花界,守着这一方净土,远离天界的冰冷,远离润玉的守候,更远离那些让她辗转难眠的过往伤痛。不用再面对他小心翼翼的目光,不用再克制心底翻涌的悸动,不用在靠近与退缩之间反复拉扯,就此安安稳稳,了此余生,于她而言,便是最好的归宿。
她以为,系统说过自主选择,或许会应允。
可下一秒,光屏骤然闪烁,淡蓝光芒忽明忽暗,原本平和的电子音,瞬间变得冰冷而不容置喙,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驳回请求。】
沈宁心头猛地一沉,指尖骤然松开,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波澜,错愕地看向光屏:“为何?你方才说,我可自主选择去向。”
【宿主自主选择,需建立在维系三界气运平衡的基础之上。检测到宿主与天界夜神润玉,命数已深度绑定,二人羁绊为天道既定轨迹,若宿主执意滞留花界,拒不归位,不仅会扰乱天界气运,更会引发花界与天界气运失衡,殃及六界生灵。】
系统的声音毫无温度,一行行金色的文字浮现在光屏上,皆是命数纠缠的纹路,清晰地映出她与润玉的名字,紧紧缠绕,密不可分,任谁也无法轻易斩断。
【宿主穿越至此,本就为弥补过往命数缺憾,润玉心魔未除,执念未消,皆与宿主息息相关。宿主若避而不见,此前所有缓和皆会化为泡影,润玉重归孤寂,届时戾气滋生,六界将再起纷争,此后果,宿主无法承担。】
沈宁怔怔地看着光屏上的命数纹路,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她从没想过,自己的去留,竟会牵扯到六界安危,更没想过,她与润玉的羁绊,早已深到天道都无法更改。
她以为的逃避,不过是自欺欺人。
她以为的随心,终究抵不过天命难违。
“我只是……不想再回去面对那些过往,不想再让自己困在原地。”沈宁的声音微微发颤,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脆弱,“我受过的伤,还没好全,我怕回去,一切又会回到原点。”
她不是铁石心肠,润玉的守候,她看在眼里,记在心底,可那些刻在骨血里的伤痛,不是几句温柔、几分守候就能彻底抹平的。她怕自己再次敞开心扉,换来的又是一场空欢喜,怕再次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过往伤痛既定,逃避无法消解。唯有直面,方能化解执念。宿主与润玉之间,并非只有伤痛,亦有温情牵绊,系统无权干预情感,却需恪守天道规则,强制宿主限期返回天界,不可滞留花界。】
【倒计时已启动,七日后,宿主需启程返回天界,不得延误。】
话音落下,光屏猛地一亮,金色的倒计时数字浮现在半空,清晰地显示着七天的时限,随后光芒渐淡,彻底隐入沈宁的眉心,再也唤不出来。
屋内重归安静,灵蝶飞走,只剩满院繁花随风摇曳,香气再浓,也填不满沈宁心底的空茫与无奈。
她缓缓瘫坐在窗边,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
终究,还是躲不过。
她以为回到花界,就能寻得一方清静,就能彻底摆脱天界的一切,可到头来,还是被命数牢牢困住,连选择留下的权利都没有。
眼眶微微发热,她却倔强地抬着头,不让泪水落下。
不是舍不得润玉,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人生,终究要被天道操控,不甘心还要重新回到那个让她伤痕累累的地方,重新面对那段让她辗转反侧的感情。
而此时的天界,依旧是一片沉寂。
润玉依旧每日坐在廊下,面前摆着两个茶杯,一壶桂花茶,是沈宁素来喜欢的口味。他会亲手捡拾最新鲜的桂花,晒干收好,会把庭院打扫得一尘不染,会把她做糕的工具擦拭干净,日复一日,等着那个未归的人。
身边的仙侍小心翼翼上前,低声劝道:“殿下,沈宁姑娘既不愿回来,您又何必这般苦等?不如……”
“住口。”润玉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目光望着花界的方向,眼底满是温柔的执念,“她会回来的。我等她,无论多久,都等。”
他不信,她会彻底抛下这一切,不信那些朝夕相伴的温柔,都是假象。
他愿意等,等到天荒地老,等到她愿意回头。
只是他不知,千里之外的花界,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并非不愿回来,而是身不由己,被天命束缚,满心都是挣扎与无奈。
沈宁坐在竹屋窗前,看着天边流云,指尖轻轻抚过心口。
那里,既有对回归的抗拒,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不可察的期盼。
七日期限,不长不短。
她终究,还是要踏上归途,回到那个有他守候的地方,重新面对那些未了结的爱恨,未抚平的伤痕。
晚风拂过花界,吹落满地花瓣,也吹起了心底无尽的愁绪,天命难违,羁绊难断,这一程,终究是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