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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香蜜沉沉之沈宁传

模具一个个摆满案板,沈宁抬手将托盘端起,准备送入蒸炉。

她身姿单薄,端托盘的动作却稳得很,自始至终没有看润玉一眼,也没有给他任何余光,仿佛他只是御膳房里一根不会说话的柱子。

润玉僵在原地,看着她安静忙碌的身影,想上前搭把手,又怕再次冒犯,只能手足无措地站着。往日执掌六界、从容不迫的天帝,此刻竟像个做错事的孩童,进退两难。

沈宁从容地将托盘放进蒸炉,合上炉门,又转身去收拾案台上的碎屑。擦案板、洗瓷盆、捋顺散落的桂花,每一个动作都有条不紊,做完一样再做一样,安静得只剩下水声与布料摩擦的轻响。

润玉看着她头上那圈早已有些发蔫的花环,心口密密麻麻地泛着涩意。他想开口说些什么,道歉也好,安抚也罢,可话到嘴边,却被她彻底的漠然堵得一字难出。

他知道,任何言语在她面前都苍白无力。

恨至少还有牵挂,可她连恨都施舍给他。

没过多久,蒸炉内渐渐飘出浓郁的桂花糕香气,甜软温热,漫满整个御膳房。

沈宁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取过布巾,打算打开炉门取糕点。

润玉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低沉沙哑:“小心烫,本座来……”

他伸手想替她打开炉门,沈宁却侧身微微一避,动作轻淡,却精准地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自己握着炉门把手,缓缓拉开,热气裹挟着甜香扑面而来。她垂眸避开热气,安静地将托盘一一端出,放在凉案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借助他分毫,也没有给他任何接近的机会。

润玉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缓缓收回,眼底只剩一片黯然。

桂花糕整齐码放,香气诱人。

沈宁拿起一块,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慢慢咬了一小口。

她尝着糕点的甜,神情依旧平淡,没有满足,没有欢喜,只是单纯地果腹。

而润玉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一者食糕,一者凝望。

满室香甜,却只剩无尽的沉默与疏离。

热气慢慢散开,桂花糕的甜香沉在空气里。

沈宁咬了小半块,安静地嚼着,目光落在盘中整齐的糕点上,没什么情绪。

片刻后,她伸手,重新拿起一块还带着温热的桂花糕。

她转过身,手臂微伸,把那块糕,递到了润玉面前。

自始至终,她没有看他的眼睛,脸上没有表情,也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没有关切,没有示好,更没有原谅。

只是很平淡地,递出了一块糕。

润玉猛地一怔,整个人都僵住。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么久以来的无视、冷漠、避之不及,竟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块递到面前的、温热的桂花糕。

他喉头滚动,伸手的动作都有些微顿,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块糕。

指尖碰到她的指尖,一瞬微凉。

沈宁在他接住的刹那,便收回了手,转身放回桌边,继续吃自己手里的那半块,依旧一言不发,仿佛只是顺手递出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不是和解。

不是原谅。

更不是心软。

只是……不再极端抗拒。

润玉握着那块桂花糕,温热的糕体烫到心底。

他低头,轻轻咬了一口。

甜香满溢,他却尝出了满心的酸涩。

她肯递糕,却依旧不肯说话,不肯看他,不肯给他一丝一毫的情绪。

这微弱的一步,远得像隔着一整个天界。

润玉捏着那块桂花糕,小口慢慢吃着,甜软的糕粉在舌尖化开,他却半点滋味都尝不出,只觉得喉间发紧。

他抬眼看向沈宁,她已经重新转了回去,背对着他,靠在桌边安静吃着自己的那块糕,身姿依旧单薄,头上的花环微微垂落,也不见她伸手整理。

没有交流,没有眼神,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气息交汇都没有。

他在她身后,她在案板前,不过几步距离,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沈宁吃完手里的糕点,抬手用指尖轻轻擦了下嘴角,动作自然随意,从头到尾,依旧没有看过他一眼,也没有要再说话的意思。

润玉把最后一点糕咽下,想说些什么,打破这死寂的沉默,可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他知道,她肯递他一块糕,已经是极致的退让。

不是原谅,不是释怀,只是不再把他当作空气之外的威胁。

御膳房的热气渐渐散尽,桂花糕的甜香慢慢淡去。

沈宁收拾好自己用过的碟子,抬手理了理衣袖,像是打算离开。

她自始至终,没有再看润玉一眼,也没有留下一句话。

仿佛刚才递出的那块糕,不过是随手而为,不值一提。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璇玑宫的晚风带着刺骨的凉,卷着零星桂香,吹进沈宁居住的偏殿。

殿内只点了一盏微弱的烛火,光影昏沉,沈宁早已洗漱完毕,安静躺在床榻内侧,双目睁着,空洞地望着帐顶,没有丝毫睡意。白日里递出的那块桂花糕,从不是心软,更不是原谅,只是麻木到极致后,连刻意的排斥都懒得再做。

门外忽然传来踉跄的脚步声,带着浓烈的酒气,打破了殿内的死寂。是润玉。

他又喝醉了。

许是政务烦忧,许是心底的愧疚与煎熬无处排解,他又灌了许多酒,褪去了天帝的清冷自持,周身满是颓然与压抑,跌跌撞撞推开了偏殿的门。

烛火被晚风拂得摇曳,映出他泛红的眼眶与凌乱的衣襟,浓烈的酒气瞬间弥漫了整间小屋。他没有说话,只是凭着一股压抑的执念,缓步走到床榻边,垂眸看着榻上的沈宁。

沈宁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到来,也清晰闻见了那刺鼻的酒气。

可她没有丝毫反应,没有起身,没有躲闪,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她就那样静静地躺着,身姿僵直,却带着一种彻底认命的顺从。

不哭,不闹,不挣,不逃,也不看他。

润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酒意醒了大半,只剩蚀骨的痛楚与自责。他知道自己要来,也清楚这是不该再犯的错,可醉酒后的执念与心底压抑的情绪,让他控制不住地靠近。

他俯身,动作带着醉酒的笨拙,却没有半分粗暴,只是带着无尽的颓然与愧疚。

而沈宁,始终乖乖躺着,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任由他所为。

没有泪水滑落,没有低声抽泣,没有怨恨的眼神,更没有反抗的动作。

她闭上双眼,将所有的情绪、所有的伤痛都死死压在心底,只剩一片死寂的漠然。

这不是顺从,不是接纳,而是心死后彻底的麻木,是连挣扎都觉得多余的认命。

她早已没有力气去反抗,也没有心力去哭闹,所有的尊严与情绪都被碾碎,只剩下一具任由摆布的躯壳,在这深夜里,承受着又一次的煎熬。

润玉全程动作轻柔,心底满是痛苦与挣扎,他看着榻上面无表情、毫无波澜的沈宁,满心都是悔恨。他想要的从不是这样死寂的顺从,可他却一次次用错了方式,亲手将她逼到了这般境地。

片刻后,一切归于沉寂。

润玉瘫坐在床边,满身酒气,垂着头,指尖微微颤抖,满心都是无处安放的愧疚。

而沈宁,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躺着,双目紧闭,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关痛痒的幻梦。

没有恨,没有怨,没有痛,没有悲。

只剩满室的寂静,和两颗一个煎熬至死、一个死寂成灰的心。

长夜漫漫,她就这样躺着,直到天明,再无半分动静

夜色深浓,烛火摇摇欲坠。

润玉满身酒气立在榻前,眼神混乱又痛苦,伸手想要触碰,却又迟疑着不敢靠近。他既放不下那份偏执的占有,又被连日来的愧疚狠狠撕扯着。

沈宁一直平躺着,眼睫紧闭,脸色苍白得像纸。

在他迟迟不动的沉默里,她终于缓缓开口。

声音很轻,很哑,平平静静,没有波澜,却像冰珠落在青砖上。

“要做就继续,做完我好休息。”

这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主动对他说话。

没有哭,没有闹,没有骂,没有恨。

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像在说一件必须完成的琐事。

润玉浑身一震,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怔怔看着她紧闭的双眼、毫无血色的唇,心口像被狠狠砸了一锤,闷痛得喘不上气。

他想要她的回应,想要她的注意,哪怕是恨、是骂、是挣扎也好。

可他万万没想到,她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这样一句——麻木、认命、只求尽快结束、好能安心休息。

她不是顺从。

是连厌恶都懒得有,只把这当成一桩耽误睡觉的麻烦。

润玉的手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烛火噼啪一声,殿内静得可怕。

他终究是没再靠近,只是颓然坐在床边,背对着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

沈宁没有回应,就像没听见。

依旧安安静静躺着,只盼着一切早点结束,她好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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