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凤立于枯败的凤凰树下,往事如潮水般翻涌,心口密密麻麻地疼,却连半分宣泄的力气都没有。父帝母神已逝,昔日天界战神沦为丧家之犬,被至亲背叛,被所爱之人一刀穿心,他如今活着,倒更像是一场无尽的折磨。
他不愿再留在天界触景生情,转身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悄然折返魔界。
而天界璇玑宫之内,锦觅因幽冥之火灼伤缠绵病榻,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润玉日夜守在一旁,看着她昏迷中声声唤着旭凤,眼底寒意渐浓,却依旧强压着戾气,亲自为她调理灵力,照料伤势。
只是锦觅心已不在此处,纵然润玉倾尽所有,也暖不回她半分情意。
这一切,皆被一旁侍奉的仙子沈宁看在眼里。
沈宁本是天界一名不起眼的小仙,素来仰慕旭凤,又畏惧润玉的权势。她眼见锦觅为救旭凤九死一生,更看清润玉对锦觅偏执深沉的执念,心中陡然生出一个大胆又阴狠的念头——既然锦觅甘愿隐于暗处不与旭凤相认,那这份救命之恩,不如由她来冒领。
既能攀上重生的旭凤,获得庇护与尊荣,又能借机远离润玉的掌控,逃离这步步惊心的璇玑宫。
一念起,万恶生。
沈宁悄悄避开众人,借着对天界路径的熟悉,又暗中尾随鎏英与暮辞,辗转潜入魔界虞渊附近。她算准时机,在旭凤独自返回洞穴之时,故作步履匆匆、神色憔悴之态,径直迎了上去。
旭凤见突然出现一位天界仙子,眉头微蹙,语气冷冽:“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沈宁立刻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算计,声音轻柔又带着几分委屈,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灵力耗损过度的疲惫:“火神殿下,我是璇玑宫仙子沈宁,此番……是特意寻您而来。”
旭凤眸色更冷:“寻我何事?”
沈宁抬眼,眼中迅速蓄满泪水,一副隐忍深情的模样,缓缓开口,字字句句都在抢夺锦觅的功劳:“殿下,您能涅槃重生,皆是因九转金丹。而那枚金丹……是我耗费半生灵力,历经千难万险炼制而成,又冒险潜入虞渊,亲自渡给您的。”
旭凤猛地一怔,周身气息骤然凝滞。
穗禾明明说,金丹是她所偷,灵力是她所渡。
怎么突然又冒出一位仙子,称是她救了自己?
沈宁见他动容,连忙继续编造谎言,声音哽咽:“穗禾仙子不过是恰巧守在殿下身边,便将功劳揽在自己身上。我本是璇玑宫之人,天帝陛下对我看管甚严,不许我插手殿下之事,我只能偷偷行事,不敢声张。如今殿下重生,我只求逃离璇玑宫,远离天界,别无他求。”
她刻意提起润玉,提起自己被迫逃离,字字句句都戳中旭凤如今对天界、对润玉的恨意与疏离。
旭凤望着眼前看似柔弱恳切的沈宁,心中疑窦丛生。
他虽万念俱灰,却并非愚钝。金丹灵力精纯厚重,绝非寻常小仙所能炼制,可沈宁所言,又与穗禾的说辞相互矛盾,让他一时难以分辨真假。
而沈宁见旭凤沉默,心中暗自窃喜,又趁热打铁:“殿下,我实在不愿再受天帝束缚,只求殿下能收留我,哪怕做一介侍女,我也心甘情愿。”
她赌的,便是旭凤对润玉的敌视,以及旭凤如今孤苦无依、疑心重重的处境。
只要旭凤信了她一分,她便能彻底脱离润玉的掌控,攀附这位重生的凤凰,一步登天。
洞穴之外,锦觅强撑着病体,悄悄赶来魔界,只想再看旭凤一眼。却不料刚至洞口,便听见沈宁颠倒黑白的话语,一字一句,将她九死一生炼就金丹、舍命相救的功劳,尽数揽入自己怀中。
锦觅身形一颤,险些站立不稳,心口被幽冥之火灼伤的地方骤然剧痛,比伤口更疼的,是那被人轻易窃取的心意与付出。
她本就无颜面对旭凤,甘愿隐于暗处,只求他安好。
可如今,竟有人借着她的付出,欺瞒于他,妄图取而代之。
而旭凤,望着眼前声泪俱下的沈宁,眸色沉沉,不知是信,还是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