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宫的药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殿内每一处角落,压得人喘不过气。
锦觅昏睡在软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周身萦绕着玄穹之光残留的灼热气息,那股足以融掉花神真身的烈气,早已将她的仙元啃噬得残破不堪,连太上老君都连连摇头,直言回天乏术,纵是天帝灵力灌注,也只能护得她片刻安稳。
沈宁立在殿外廊下,指尖死死攥着袖角,指节泛白。她是穿越而来,熟知《香蜜》所有剧情,自然清楚那本被天界列为禁书的《孟陀经》,更记得血灵子逆天改命的代价——割开七处仙脉,耗损半数天命仙寿,将自身精元凝于血珠之中,渡给伤者,施救者却会从此仙寿折半、修为大损,往后每逢月圆之夜,还要受筋脉倒逆之苦。
她看着润玉屏退左右,独自守在锦觅榻前,玄色帝袍被殿内烛火映得愈发沉郁。他抬手解开袖口,素白修长的指尖凝出清冷仙力,没有半分迟疑,便朝着自身腕间、肘间、肩颈等七处仙脉精准划去。
仙脉破裂的痛感袭来,润玉眉头都未皱一下,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唇瓣咬得泛白,清冽的血珠从伤口缓缓渗出,被他以仙力凝聚,一点点揉成一枚通体泛红的血珠。血珠泛着微弱的光晕,裹着他半数仙元与天命仙寿,缓缓融入锦觅体内。
每凝一分血珠,他的面色便苍白一分,周身气息也愈发虚弱,那双素来清绝冷冽的眼眸,此刻只剩对榻上之人的偏执与执着,再无半分帝王威仪,只剩蚀骨的深情。
沈宁躲在廊柱之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全身,连呼吸都带着酸涩。
她早该知道的。
从洞庭山洞初见,她便知润玉用情至深,一旦动心,便是飞蛾扑火,万死不辞。为了锦觅,他可以谋逆篡位,可以背负千古骂名,可以瞒天过海修改梦境,如今,更可以毫不犹豫地耗损半数仙寿,动用禁术,只为换她一线生机。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润玉动用禁术血灵子,仙寿折损半数,黑化值波动下降2%,当前93%,皆因执念于锦觅安危,情绪趋于平和。】
【宿主情绪异常,心痛值飙升,请注意自身状态,切勿因私人情绪影响救赎任务。】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却丝毫缓解不了沈宁心底的痛楚。她来天界,是为了攻略他,降低他的黑化值,是为了救赎那个在洞庭孤苦无依的润玉,可到头来,她才发现,自己不过是这场虐恋里,最多余的旁观者。
她陪着他走过百废待兴的天界,陪着他熬过深夜醉酒念弟的苦楚,陪着他面对荼姚的咒骂、众仙的非议,她以为洞庭的温情总能在他心底留一丝痕迹,以为自己日复一日的陪伴,总能暖化他冰封的心,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付出,所有的不顾一切,从来都只给锦觅一人。
血灵子凝成,润玉缓缓收回手,强忍着筋脉剧痛,替锦觅掖好被角,指尖轻轻拂过她苍白的脸颊,眸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心底的声音毫无保留地漫开,尽数传入沈宁耳中——
“锦觅,只要你能好起来,别说半数仙寿,便是倾尽所有,我也心甘情愿。”
“我不求你感激,不求你回报,只求你留在我身边,只求那个无忧无虑的你,能回来。”
“这四海八荒,这天帝之位,于我而言皆为空幻,唯有你,才是我毕生所求。”
一字一句,皆为锦觅,没有半分,是关于沈宁。
原来她这一路的追随,一路的陪伴,一路的心疼,在他心里,终究抵不过锦觅的一滴泪,抵不过锦觅的一丝生机。
她想起洞庭山洞里,他喝着她喂的热粥,眸底泛起的暖意;想起他在九霄云殿发现她逃离时,眼底的慌乱与不舍;想起他深夜醉酒,抱着她诉说失去旭凤的痛苦,那时她以为,自己是特殊的,是能拉他出黑暗的人。
可终究,是她自作多情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冰冷的云纹地砖上,碎成一片晶莹。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捂住嘴,身子顺着廊柱缓缓滑落,缩在阴影里,任由心痛将自己吞噬。
她是带着任务而来,本该冷眼旁观,完成攻略,降低他的黑化值,可她终究是动了心。动了心,才会疼,才会在看到他为别人倾尽所有时,心如刀割。
没过多久,锦觅悠悠转醒,邝露依着润玉的吩咐,瞒下血灵子禁术之事,只说是润玉渡了灵力护住她。可锦觅何等聪慧,加之先前对梦境的疑虑,早已心生怀疑,又从太上老君口中听闻血灵子禁术的代价,瞬间明白了一切。
她失魂落魄地走进润玉的寝殿,彼时润玉正坐在案前,强忍着周身剧痛,处理着天界奏折,七处仙脉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却只是淡淡蹙眉,不曾言语。
锦觅一步步走近,猛地抓起他的手,撸起袖口,那七道深浅不一、尚未愈合的伤痕,赫然映入眼帘,狰狞又刺眼。
“润玉,这是什么?”锦觅声音颤抖,眼底满是震惊与复杂,“你是不是用了血灵子?是不是耗损了半数仙寿?”
润玉下意识抽回手,想要遮掩,眸底闪过一丝慌乱,嘴硬道:“不过是小伤,处理政务时不慎划伤,与血灵子无关,你别多想。”
“事到如今,你还要瞒我吗?”锦觅红了眼眶,语气带着几分质问,“太上老君都告诉我了,血灵子是禁术,要割开七处仙脉,耗损半数天命仙寿!润玉,你为何要这么做?”
她步步紧逼,甚至要传岐黄仙官前来对质,润玉终究无法再瞒,缓缓垂下眸,承认了此事。
锦觅的心底百感交集,有愧疚,有不安,唯独没有爱意。她想起先前修改的梦境,想起旭凤的死,看着眼前伤痕累累的润玉,终究还是问出了那句藏在心底许久的话:“前有修改魇兽梦境,让我误会旭凤,后有动用血灵子禁术,润玉,你当真不知《孟陀经》是天界禁术吗?那些梦境,是不是你刻意为之,让我错杀旭凤?”
润玉身子一震,抬眸看向她,眸色复杂,有愧疚,有偏执,却依旧不肯全然承认,只淡淡道:“血灵子心法,是我生母簌离遗物,我自幼习得,并不知此术载于《孟陀经》,更不知是禁术。至于梦境之事,我从未刻意害你。”
他不愿在锦觅面前,暴露自己所有的阴暗与算计,哪怕付出了这般大的代价,也想在她心底,留一丝体面。
锦觅看着他,泪水滑落,声音沙哑:“你耗损半数仙命救我,这份恩情,我此生都还不起。”
润玉却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眸底满是偏执的温柔,一字一句道:“我不需要你还,什么恩情,什么回报,我都不想要。我只要你,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做我的天后,陪我看这四海八荒,于我而言,便心满意足了。”
“我拥有你,便拥有了一切。”
这一句心满意足,彻底击碎了躲在暗处的沈宁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再也听不下去,转身踉踉跄跄地逃离璇玑宫,一路跑到天界偏僻的云阶上,冷风呼啸,吹乱她的发丝,也吹凉她心底最后一点希冀。
她知晓所有剧情,知道润玉最终爱而不得,知道他会孤独一生,她心疼他的宿命,心疼他的偏执,心疼他所有的付出都付诸东流,所以她想救赎他,想让他放下对锦觅的执念,想让他不再受情苦。
可她忘了,感情从不是救赎,也不是付出就有回报。她心疼他遍体鳞伤,他却为了另一个人,甘之如饴;她守着洞庭的旧忆不肯忘,他却满心满眼,只有锦觅一人。
【叮!宿主心痛值持续攀升,目标人物润玉黑化值维稳,未受宿主情绪影响。】
【警告:宿主私人情感过重,将影响后续任务执行,建议及时剥离心绪,专注攻略目标。】
系统的提示音刺耳又冰冷,沈宁蹲在云阶上,抱着膝盖,终于忍不住,无声地痛哭起来。
风里都是她的心酸与委屈,她是局中人,也是旁观者,她看透了润玉的宿命,却救不了他,更救不了动心的自己。
她看着远处璇玑宫的方向,那里有她拼尽全力想要救赎的人,可那个人的心里,从来都没有她的位置。
血灵子蚀的是润玉的仙脉与仙寿,疼的却是沈宁的心。
而殿内的润玉,望着锦觅离去的背影,缓缓握紧了布满伤痕的手,周身戾气隐隐翻涌,眸底的偏执愈发深重。他不知道暗处沈宁的心痛,更不知道自己倾尽所有的爱,终究是一场空。
天界之外,魔界鎏英与暮辞已整兵待发,固城王的野心昭然若揭,战火一触即发;天界之内,锦觅的愧疚与怀疑,润玉的偏执与隐瞒,沈宁的心疼与绝望,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三人牢牢困住。
情之一字,于润玉,是求而不得的执念;于锦觅,是愧疚难安的枷锁;于沈宁,却是蚀骨灼心,无处可逃的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