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的会见大厅,这天挤得格外满。
顾家父母、顾家大哥、二哥、大姐、大姐夫,再加上沈清、展越、展灵,一屋子人,全都面色沉重地等在外面。
狱警开门叫裴衍祯的时候,他还微微愣了一下。
他以为,只会像往常一样,只有沈清他们几个人。
可当他走进去,抬头看见一屋子顾家的人,脚步顿住了。
顾家父母一看见他,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这个被他们儿子、连同沈妙一起,往死里算计的年轻人,瘦得脱了形,眼底没有一点光。
裴衍祯安静地坐下,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麻木。
“你们来做什么?”
顾家大哥先上前一步,声音哑得厉害,对着裴衍祯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整个顾家的人,全都跟着弯下了腰。
“裴衍祯,对不起。”
“是我们顾家,教出了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罪孽深重的儿子。”
顾家大姐红着眼,把警方查到的一切,慢慢说给他听:
海底制毒厂、毒品、军火、灭口、沉尸、周密的顶罪计划……
他们不是为爱疯魔,他们是毒枭。
那场自杀,不是殉情,是畏罪、断线索、拉你垫背。
每一句,都像一块冰,砸在裴衍祯心上。
他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所有人都说完了,会见室里一片死寂。
他才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所以……
我之前所有的难过、不甘心、被背叛的痛……
全都是个笑话,对吗?”
他不是输给了爱情。
不是输给了旧情。
不是输给了偏执。
他只是两个毒贩在最后时刻,随手挑中的替罪羊。
因为他好拿捏,因为他和沈妙有过去,因为他干净,所以最适合拿来顶罪。
沈清别过头,眼泪止不住地掉。
“是我们对不起你……我妹妹她,从里到外,都烂透了。”
顾家母亲哭得浑身发抖:
“孩子,我们顾家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你要打要骂,我们都受着。
我们会倾尽所有,给你补偿,给你赔罪……”
裴衍祯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里,没有苦,没有恨,只有一片空。
“补偿?”
“你们怎么补偿我那段被关在牢里的日子?
怎么补偿,我被全世界当成杀人犯的那些日夜?
怎么补偿,我真心实意爱过一场,最后发现,对方只是把我当成顶罪工具?”
没有人答得出来。
顾家大哥攥紧拳:
“我们会公开向你道歉,会帮你澄清所有,会帮你离开这里,给你重新开始的机会。”
“重新开始?”
裴衍祯抬眼,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从他们把我拉进这个局开始,我就已经没有重新开始了。”
“别人提起我,只会说:
看,就是那个被两个毒贩自杀栽赃的裴衍祯。
就是那个,差点替人背了一辈子黑锅的人。”
九公主鼻子一酸,轻声说:
“至少……你是干净的。
从头到尾,你一点错都没有。”
裴衍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干净,又有什么用。
他的心,早就死在那场婚礼的枪声里了。
现在连最后一点“爱恨”的意义,都被彻底碾碎。
他爱过的人,不是痴人,不是怨人。
是罪人。
顾家一屋子人,就这么站着,看着他,满心愧疚,却一句话都多说不出来。
他们能还他清白。
能放他出去。
能给他道歉。
唯独还不了他被毁掉的那几年,和那颗早就碎得拼不起来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裴衍祯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只轻轻说了一句:
“都回去吧。
以后……别再来了。”
“我不想再和你们任何人,再有任何关系。”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回那道冰冷的铁门。
阳光照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身上的寒意。
那场以爱为名、实为罪恶的局,
终究是毁了他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