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的会见室里,气氛沉得像块浸了水的铁。
沈清、展越、展灵坐成一排,谁都没先开口。
裴衍祯就坐在对面,安安静静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神空得吓人。
他先轻轻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你们……又查到什么了?”
沈清喉咙发紧,指尖攥得发白。
她不敢看他,只能慢慢把一叠照片推过去。
第一张——别墅地下室入口。
第二张——满墙他的照片,被红笔圈得面目全非。
第三张——成堆的枪、手雷、砍刀、砖头。
第四张——铁笼子。
第五张——那行血红大字:让裴衍祯,永世不得翻身。
裴衍祯目光落在照片上,瞳孔一点点收缩。
他一张一张翻过去,动作很慢,慢得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展越低声开口,字字沉重:
“那不是临时起意,不是一时冲动。
是提前很久很久……就布好的死局。”
展灵眼眶通红,声音发颤:
“他们连地下室都挖好了,准备了无数种弄死你、栽赃你的办法。
婚礼自杀,只是他们选的最后一条路。”
沈清终于抬起头,泪水无声滑落:
“裴衍祯,对不起。
我是她姐姐,我没教好她……
她被执念逼疯了,拉着你一起往地狱里拖。”
裴衍祯翻到最后一张——那本厚厚的计划书。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 如何引诱他到场
- 如何让众人先入为主恨他
- 如何用自杀伪造凶案
- 如何让他一辈子背着杀人犯的骂名
每一个字,都冷静、周密、恶毒到骨子里。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哑,没有半点情绪,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一直以为……是我不够好,是我错过了她。”
他慢慢抬起头,眼底一片死寂: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只是个……
被他们盯着、算计着、等着被推入深渊的猎物。”
展灵忍不住哽咽:
“不是你的错,一点都不是你的错。
法律会还你清白,我们都会陪着你。”
“清白?”
裴衍祯重复了一遍,眼神空洞地望向窗外。
“我出去了,别人会说——
哦,就是那个被死人栽赃的裴衍祯。
就是那个,让两个人心甘情愿自杀也要毁掉的人。”
“我这辈子,不管到哪,都摘不掉这个故事了。”
沈清心口一抽,痛得说不出话。
展越握紧拳,沉声道:
“你可以离开这里,去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活。”
裴衍祯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干净、温和,握过笔,也牵过沈妙的手。
现在,只剩下冰冷和无力。
“我早就……活不成了。”
“他们死的那天,把我的魂,一起带走了。”
会见室里一片死寂。
沈清捂住嘴,压抑的哭声终于破了出来。
展灵别过头,眼泪疯狂往下掉。
展越闭上眼,满心都是无力。
他们能给他清白。
能给他自由。
却救不回那个,早在那场婚礼的枪声里,就已经死了的裴衍祯。
而酒店的闹鬼传说、地下室的阴影、满屋子的凶器……
会变成一道永远不愈合的疤,
刻在每一个知情者的心上。
最狠的报复从不是杀死一个人。
而是——
让他活着,却永远活在地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