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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风起

盛世偏爱:嫡女归来

你这个人,有意思。”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沈姑娘,你告同知的事,我会查。但丑话说在前头——查不查得出来,什么时候查出来,我说了不算。”

“民女明白。”

“你不问为什么?”

“不需要问。”沈昭宁说,“大人肯见民女,肯说这句话,已经是天大的面子。”

巡抚大人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欣赏,是好奇。

一个十六岁的姑娘,从京城跑到北疆,开了个铺子,告了同知,坐在巡抚面前不卑不亢,说话滴水不漏。

这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

“沈姑娘,”他忽然说,“你跟你父亲,长得不像。”

沈昭宁的心跳了一下。

“大人认识家父?”

“不认识。”巡抚大人说,“但我听说过。沈崇远这个人,在北疆待过几年,名声不太好。”

沈昭宁没有说话。

“你不问问他名声怎么不好?”

“不想问。”

“为什么?”

“因为,”沈昭宁说,“他是他,我是我。”

巡抚大人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了,你回去吧。有消息了,我会让人通知你。”

沈昭宁站起来,行了个礼,转身要走。

“沈姑娘。”巡抚大人忽然叫住她。

她停下来,回头。

“顾长庚那个小子,”巡抚大人说,“是个好孩子。他爹的事,我也听说过。你替我转告他——公道自在人心。”

沈昭宁怔了一下。

她没想到,巡抚大人会主动提起顾长庚他爹的事。

“多谢大人。”她说。

走出巡抚衙门的时候,江月忽然拉了一下沈昭宁的袖子。

“沈姑娘,你看。”

沈昭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衙门口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

顾长庚。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打,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把没出鞘的刀。看见她们出来,他直起身,朝她们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沈昭宁问。

“等你。”

“等多久了?”

“没多久。”

江月在旁边看了顾长庚一眼,又看了看沈昭宁,嘴角弯了一下。

“沈姑娘,我先回铺子了。”她说,然后快步走了,把两个人留在后面。

沈昭宁和顾长庚并肩走在宣府的大街上。

初春的风还是冷的,吹得街边的柳条乱晃。但太阳出来了,照在身上,有了一点暖意。

“巡抚跟你说了什么?”顾长庚问。

沈昭宁把巡抚的话转述了一遍,末了说:“他说,公道自在人心。”

顾长庚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的公道,是什么?”

“不知道。”沈昭宁说,“但至少,他不是站在同知那边的。”

顾长庚“嗯”了一声。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沈昭宁忽然停下来。

“顾长庚。”

“嗯。”

“巡抚说,你爹的事,他也听说过。”

顾长庚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还说什么了?”

“就这些。”

顾长庚没有再问。

沈昭宁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她想告诉他——你爹的事,不是你在一个人扛。你还有周叔,还有那八百个兵,还有……

还有我。

但她没说出口。

她怕说出来,太重了,他会接不住。

“走吧,”她说,“铺子里还有一堆活没干。”

顾长庚点了点头,跟上她的脚步。

两个人走在宣府的大街上,影子被太阳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街边有人在卖糖葫芦,红彤彤的果子插在草靶子上,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顾长庚停下来,掏了几个铜板,买了两串。

一串递给沈昭宁。

沈昭宁看着手里那串糖葫芦,忽然笑了。

“你怎么老给我买这个?”

“你爱吃。”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

“上次你吃了两串。”

沈昭宁愣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上次是在来的路上,顾长庚买了两串,她吃了一串,碧桃吃了一串。

她什么时候吃了两串?

她只吃了一串。

“你记错了,”她说,“我只吃了一串。”

顾长庚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糖葫芦。

沈昭宁忽然明白了。

他买了两串。一串给碧桃,一串给她。但她说“我没说想吃”的时候,他说“你看了两眼”。

他不是在说她吃了两串。

他是在说——你看了两眼,说明你想吃。你想吃,我就给你买。

沈昭宁低下头,咬了一口糖葫芦。

酸的,甜的。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上辈子,从来没有人注意到她“看了两眼”。

“顾长庚,”她含混不清地说,“你这个人,真烦。”

“嗯。”

“你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说你烦。”

“不知道。”顾长庚说,“但你说烦,就是烦。”

沈昭宁抬起头,看着他。

他正低着头吃糖葫芦,腮帮子鼓鼓的,看起来有点像一只偷吃坚果的松鼠。

她没忍住,笑了出来。

顾长庚抬起头,看着她笑,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但又忍住了。

两个人站在街上,一人拿着一串糖葫芦,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

路过的行人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一个卖菜的大婶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小伙子,媳妇笑成这样,你还愣着干啥?赶紧牵上啊!”

沈昭宁的脸一下子红了。

顾长庚的耳朵也红了。

两个人谁都没动。

但他们的手,在袖子的遮掩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碰到了一起。

只是碰到。

没有牵。

但沈昭宁觉得,那点触碰,比任何牵手都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