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长廊的地砖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东厢房的几间屋子已经陆续住进了人。最里头是后土和音君的房间,窗子正对着那片枯败的花园。挨着她们的是齐契的房间,书桌上已经摆好了文房四宝。岂白的屋子在齐契隔壁,比旁人的都大些,大约是护卫需要活动空间的缘故。
西厢房那边也安顿好了。李峰和王富贵住一间,林妙春单独住隔壁的小屋。管事女人临走时又叮嘱了一遍规矩,才关上门走了。
李峰站在窗前,从这里能看到后厢房的方向。那里有一扇上了锁的门,门上贴着黄符,在风里微微翘起一角。
“峰哥,你看啥呢?”王富贵凑过来。
“没什么。”李峰收回视线,拍了拍他的肩,“走,去厨房帮忙。”
“欸,好嘞!”
两人刚出门,就看见林妙春端着一盆水从廊下走过。女人低着头,走得慢,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妙春。”李峰叫了她一声。
林妙春吓了一跳,手里的盆差点掉了。她抬头看见是李峰,才松了口气:“峰、峰哥……”
“别怕。”李峰笑了笑,脸上的伤疤跟着动了动,“记住,少说话,多做事。晚上别乱跑。”
林妙春点点头,端着水盆快步走了。
东厢房里,音君已经睡着了。
后土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等她呼吸平稳了才轻轻松开。她走到窗边,掀起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花园里的花全枯了,只剩下干瘪的枝干,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水分。可墙外那一片牡丹却开得正艳,红得像是要烧起来,隔着墙都能闻到那股甜腻的香气。
后土放下窗帘,回到床边坐下。
窗外的光渐渐暗了,不知不觉已过了正午。
齐契和岂白从谭府出来时,阳光已经偏西了。
“没想到弄了这么久。”岂白伸了个懒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朱红的大门,“那个老夫人问东问西的,差点以为她要查祖宗十八代了。”
齐契没有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你走那么快干嘛?”岂白追上去,“你不是说要给小孩儿带早餐吗?现在都快成晚餐了。”
齐契脚步不停,声音淡淡的:“我知道。”
两人穿过牡丹镇的街道,步子比来时快了许多。街上的行人已经少了大半,只有几个摊贩还在收拾东西,准备收摊。糖葫芦的靶子空了大半,卖糖人的老人正把炉子熄了,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焦糖的甜香。
走到客栈门口时,岂白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这个点,早餐怕是早就凉透了。”他叹了口气,“要不给他带点别的?”
齐契没有回答,已经推门进去了。
阳光从窗棂间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金色。
二楼那个房间的门还关着。
齐契抬手敲了敲。
“进来。”
少年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清清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岂白推门进去,穆棣正靠在床头翻着一本书,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
“早餐呢?”
齐契顿了顿,还没来得及开口,岂白就抢先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这个……我们弄晚了……”
穆棣看了他们两秒,把书合上,语气淡淡的:“算了,我吃过了。”
岂白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吃的?”
“你们走了之后。”穆棣下了床,整理了一下衣领,“楼下买的。”
齐契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提着的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
“什么?”穆棣看了一眼。
“桂花糕。”齐契的声音很平静,“路上看到的,想着你应该会喜欢。”
岂白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齐契没有理他。
穆棣看着那个油纸包,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拿起来,拆开,拈了一块放进嘴里。
“还行。”他说,声音比方才软了一些。
齐契嘴角微微弯了弯,很快又恢复如常。
“下午去谭府看看。”他的声音依旧平静,“身份已经拿到了,别耽误时间。”
穆棣点点头,目光在齐契脸上停了一瞬,又低头去看手里的桂花糕。
岂白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少年身上,给他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他的侧脸在光里显得格外好看,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岂白摸了摸鼻子,心想:算了,不想了。
“走吧,”他拍了拍手,“下午还有正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