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家客栈里,李峰起得很早。
他推开窗户,牡丹镇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淡淡的花香。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卖早点的摊贩支起了炉灶,炊烟袅袅地升起来。
“峰哥,这么早?”
王富贵揉着眼睛从里间走出来,身后跟着林妙春。女人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紧紧跟在丈夫身后,像是怕走丢了似的。
“不早了。”李峰关上窗户,转过身来,脸上的伤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今天得想办法进谭府。”
“俺们真要去啊?”王富贵搓了搓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俺听说那谭府正在办丧事,怪晦气的……”
“不去也得去。”李峰瞥了他一眼,语气不重,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支线任务都触发了,你不进去,等着任务失败?”
王富贵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林妙春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当家的,峰哥说得对……”
“行了。”李峰从背包里翻出一件半旧的褂子换上,又把头发弄乱了些,对着铜镜照了照,活脱脱一个落魄的穷苦人。他满意地点点头,“走吧,去谭府后门。”
“后门?”王富贵愣了一下。
“前门是你我能走的?”李峰哼了一声,“记住,咱们是去找活干的。别多话,别乱看,别乱问。”
王富贵连连点头,拉着林妙春跟了上去。
日头渐渐升高,牡丹镇的街巷也渐渐热闹起来。
李峰三人绕过几条巷子,拐进一条僻静的街。谭府的后门就藏在这条街的尽头,两扇窄小的木门掩在爬藤之下,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寻常人家的偏院。
门前已经站着一个瘦削的中年女人,穿着灰扑扑的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目光精明得像一把尺子。
“干什么的?”
“管事姐姐好。”李峰堆起笑脸,腰弯得很低,“我们听说府上办丧事缺人手,想来寻个活干。我力气大,什么粗活都能干。这是我兄弟王富贵,老实人,啥活都行。这是我弟妹林妙春,手脚麻利,做饭洗衣都成。”
管事女人面无表情地听完,目光在他们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李峰那道伤疤上,皱了皱眉。
李峰心里一紧,脸上的笑容却不变。
“行吧。”管事女人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留下。规矩多,别乱跑,别乱看,别乱问。谭府不比别处,出了事可没人保你们。”
“欸欸,谢谢姐姐!谢谢姐姐!”李峰连连点头,拉着王富贵就往里走。
王富贵回头看了林妙春一眼,女人低着头,紧紧跟在他们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说。
后门在他们身后“吱呀”一声合上了。
与此同时,谭府的前门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朱红的大门紧闭着,门楣上挂着白绸,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墙边的牡丹开得正艳,花瓣上还沾着露水,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那香气浓得发腻,顺着风飘出去老远,整条街都浸在甜腥的气息里。
后土和音君站在门前,抬头望着那块烫金的匾额。
“谭府”两个字写得端正大气,却在白绸的映衬下显出几分凄清。
后土拉着音君走上前,抬手叩了叩门环。
“咚、咚、咚。”
沉闷的响声在寂静中传得很远。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一个老仆探出头来,浑浊的眼睛打量着她们:“找谁?”
“我们是阮家小姐的远亲。”后土的声音不卑不亢,“听闻姑爷过世,特来吊唁。”
老仆愣了一下,目光在她们脸上转了转,似乎在辨认什么。片刻后,他推开门,侧身让开:“进来吧。老夫人正好在正厅。”
后土点点头,拉着音君跨过门槛。
谭府比她们想象的还要大。穿过影壁,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是朱红的廊柱,挂着白绸,在风里轻轻飘着,像无数只垂下的手。正厅里传来隐约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老仆领着她们穿过甬道,来到正厅门口。
“老夫人,阮家的亲戚来了。”
正厅里坐着一个老妇人,头发花白,面容枯瘦,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后土和音君身上,微微愣了一下。
“阮家的……亲戚?”
“是。”后土拉着音君走上前,行了个礼,“我们是阮家小姐的远房表亲。听闻姑爷出事,特来吊唁。来得匆忙,没来得及备礼,还望老夫人见谅。”
谭祖母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她们脸上游移,像是在寻找什么。
“画娇那孩子……”她的声音有些哑,“也是个苦命的。”
后土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谭祖母叹了口气,摆摆手:“来都来了,就住下吧。东厢房还有空屋子,让下人带你们去。”
“多谢老夫人。”后土又行了个礼,拉着音君退了出去。
走出正厅的那一刻,音君的手在微微发抖。后土握紧了她,没有说话。
长廊尽头,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人正站在那里,似乎也在等着什么人。
后土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带着音君跟着下人往东厢房走去。
那个穿着青衫的年轻人,正是齐契。
他和岂白是在后土她们之前到的,只是谭祖母先见了阮家的“亲戚”,便让他在廊下等一等。
岂白站在他身后,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他的目光从廊柱上的白绸移到墙角的牡丹,又从牡丹移到正厅的方向,嘴里小声嘟囔:“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快了。”齐契的声音很轻。
果然,没过多久,老仆便从正厅出来,朝他们招了招手:“先生,老夫人请您进去。”
齐契整了整衣襟,抬步走进正厅。岂白跟在后面,步子迈得很大,倒真像个护卫的样子。
谭祖母依旧坐在那里,只是脸上的疲惫似乎又添了几分。
“先生从何处来?”
“南城。”齐契答道,声音不疾不徐,“游学至此。”
谭祖母点了点头,命人取来纸笔:“写几个字我看看。”
齐契接过笔,蘸墨、落笔,一气呵成。几个字写得端正清隽,笔锋间带着几分凌厉。
谭祖母接过纸,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他:“可会教孩子?”
“教书育人,重在因材施教。”齐契的声音很平静,“令孙年岁尚小,不宜强逼,当以趣味引导。”
谭祖母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留下吧。东厢房有空屋子,让下人带你去。”
她又看向岂白:“这位是……”
“护卫。”岂白拍了拍胸脯,“老夫人放心,有我白起在,保准府上平安。”
谭祖母盯着他看了半晌,目光在他脸上那几分混血的轮廓上停了停,最终点了点头:“行,也留下吧。”
岂白咧嘴一笑,转头去看齐契,却见那人已经跟着下人走了。
“欸,等等我!”他赶紧追上去,脚步声在长廊里咚咚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