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邱鼎杰的额头抵着黄星的肩膀，急促的呼吸喷洒在黄星的颈侧，带着滚烫的温度。那是一种近乎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依赖，勒得黄星肋骨生疼。

黄星没有推开他。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最终还是克制住了抚摸邱鼎杰后脑勺的冲动。他闭上眼，任由那股熟悉的、属于邱鼎杰身上的沐浴露香气将自己包围，那是他这三年在无数个失眠的深夜里，靠着回忆才能勉强入睡的味道。

“放开。”黄星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李姐还在外面。”

邱鼎杰的身体僵了一下，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声音闷闷的：“让她等着。或者让她滚。”

“邱鼎杰，你现在是顶流。”黄星猛地用力，双手抵住邱鼎杰的胸膛，强行将两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光，邱鼎杰看清了黄星现在的样子。那件黑色的风衣有些起球，袖口磨损得厉害，里面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曾经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连发丝都精致到完美的黄星，此刻看起来落魄得像是一只流浪狗。

“这就是你消失三年的代价？”邱鼎杰指着他的衣服，声音颤抖，眼眶红得吓人，“你宁愿去扫大街，也不愿意联系我？黄星，你是不是觉得我邱鼎杰是个傻子？”

黄星别过头，避开了那道灼人的视线。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半截烟，想点燃，却被邱鼎杰一把夺过，狠狠摔在地上，用脚碾灭。

“说话！”邱鼎杰吼道，胸膛剧烈起伏。

黄星沉默了很久，久到邱鼎杰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自嘲和苦涩。

“说什么？说我想你了？还是说我过得很惨？”黄星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邱鼎杰，“邱鼎杰，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金海奖最佳新人，代言接到手软，微博粉丝两千万。你是天上的星星，而我呢？”

他指了指地上那截被碾碎的烟蒂。

“我是烂在泥里的垃圾。”

“你放屁！”邱鼎杰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撞向墙壁，“如果不是你三年前突然发那条微博说‘厌倦了’，如果不是你单方面解约玩失踪，我们会变成这样吗？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每晚都要靠安眠药才能睡着，我……”

邱鼎杰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黄星突然凑近了他。

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黄星那双总是藏着心事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邱鼎杰看不懂的情绪——那是决绝，是痛楚，还有一丝近乎哀求的狠厉。

“因为我不喜欢你了。”

黄星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惊雷。

“我不喜欢跟在你屁股后面当弟弟了，也不喜欢那个虚伪的娱乐圈。我腻了，邱鼎杰。这三年我在南方的小县城里待着，那里没人认识我，我过得很自在。这次回来，只是听说你拿了奖，顺路来看看……看看我曾经喜欢过的人，现在有多风光。”

每一个字，都是假的。

黄星在心里对自己说。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割他自己的肉。

邱鼎杰愣住了。他抓着黄星衣领的手慢慢松开，脸上的愤怒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难以置信的茫然。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喜欢你了。”黄星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所以，别再纠缠我。现在的你，只会让我觉得……刺眼。”

说完这句话，黄星用尽全身力气推开邱鼎杰，转身拧开了门锁。

“黄星！”

身后传来邱鼎杰嘶哑的喊声，带着破碎的尾音。

黄星的手顿在门把手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感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他没有回头，拉开门，大步走进了走廊的灯光里，只留给邱鼎杰一个决绝的背影。

门重新关上。

邱鼎杰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头。

他闻到了。

就在刚才黄星靠近的时候，他闻到了。除了那股淡淡的烟草味，黄星身上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苦涩的中药味。那是长期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才会喝的调理身体的药。

他在撒谎。

他在过得很惨，他在生病，他却说自己过得很自在。

邱鼎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李姐的电话。

“李姐。”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完全没有了刚才的脆弱，“帮我查一个人。查黄星这三年所有的行踪。哪怕是他在哪个诊所买过药，我也要查得清清楚楚。”

“还有，”邱鼎杰看着地上那枚被碾碎的银戒指——那是刚才拉扯间从黄星口袋里掉出来的，已经被踩得变了形，“把明天的通告全部推掉。我要去找他。”

门外，黄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里面死一般的寂静。

他缓缓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那枚早就氧化发黑的银戒指。那是邱鼎杰十八岁生日时送他的，那时候他说，等我们都红了，就戴着它去领证。

黄星低下头，将戒指死死攥在手心，眼泪终于无声地砸了下来。

“阿杰，”他对着空气轻声说，“只要你飞得够高，就不会有人知道你曾沾过满身的泥。”

只是他没想到，邱鼎杰这只小金毛，早就长成了咬住就不松口的狼。

第二章：腐烂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