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
猫儿找了一处背风的山洞,把武拾光安顿在里面。
她出去衔了干草回来铺在地上,又用术法在洞口布了一层屏障。
“这样那些人应该找不到我们了吧。”

孩子烧了三天三夜,她守了三天三夜。
它用舌头舔他的额头降温,用身体贴着他的后背取暖,偶尔出去抓一只兔子,撕碎了喂到他嘴边。
第四天,武拾光睁开了眼睛。
他第一眼看见的是一只白色的猫。
猫蹲在他胸口的位置,低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瞳里映出他苍白的脸。
他愣了很久,然后眼泪就涌了出来。
泪从眼角往外淌,淌进耳朵里,淌进头发里。
“我亲眼看见自己的爹娘死了……被害死了!”他的声音沙哑,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猫儿没有说话。
她把爪子搭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想报仇么?”

“好好学本事。”

武拾光的眼泪停了一瞬。
他直直地看着那只猫,看了很久。
“你的声音……好熟悉。”
猫儿歪了歪头,金色的眼瞳眨了眨。
“是么?”

她没有刻意隐瞒。
没有必要,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但武拾光没有追问。
他刚失去爹娘,失去师父,失去一切他认识的人和地方。
一只会说话的猫,成了他唯一的寄托。
猫儿在老林深处搭了一间木屋。
术法劈开树干,削平木板,垒成墙,盖上顶。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灶台垒在门外。
武拾光每天出去打猎、采果子,回来的时候把猎物挂在屋檐下,把果子堆在桌上。
他管猫儿叫师父。
猫儿教他画皮之术。
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在纸上画人脸,画到栩栩如生。
武拾光笨手笨脚的,画歪了擦掉,擦掉了再画,手指上沾满了颜料,脸上也蹭得花花绿绿。
猫儿蹲在桌角看着他,偶尔伸爪子拍掉他拿错笔的姿势。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武拾光学会了荒野求生,学会了在树林里辨认方向,学会了生火做饭。
他学会了很多东西,但没有学会放下仇恨。
他的梦里全是那场冰封之景……
爹娘的脸,失踪的姐姐,冻住的河,从胸口蔓延到脖子的白色霜花。
他有时候在梦里大喊大叫,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猫儿知道。
她在夜里从不睡实,武拾光一翻身她就醒了。
她没有安慰过他,没有说过“都会过去的”那种话。
她只是在他做噩梦的时候,把身体蜷进他的臂弯里,让他抱着,让他知道身边还有一个活着的东西在陪他。
她想快点教完他。
画皮之术已经教了大半,剩下的他自己练也能成。
她在这个幻境里的结局大概就是教完的那一天。
功成身退,被光卷走,出幻境,还怪麻烦的。
(不知道武拾光本人和雾妄言现在出了幻境没有。)

猫儿坐在窗边,心神不宁。
(今天这孩子去的有点久。)

那天傍晚,武拾光没有回来。
猫儿站在屋檐下等了一会儿,等到日头从树梢落到山后面,等到最后一线光也从院子里收走了。
她跳下台阶,沿着武拾光常走的那条山路去找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