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

猫儿自从跟着苍淏他们目睹了那场灭族惨案后，身体突然被一道光卷走了。

落地的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四肢着地，尾巴竖得笔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白色的毛，粉色的肉垫。

她想变回人形，试了一次，没成。

妖力在体内转了一圈，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散不出去。

她蹲在原地喘了口气，放弃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武拾光说过，他的第二个师父救了他。

那只猫教他画皮之术，教他如何在人间藏起妖族的身份。

他还说过，那只猫的眼睛是金色的，毛是白的。

猫儿自言自语。

她拔腿往蛟族村落的方向跑。

四只爪子踩在冻硬的土地上，爪子在冰面上打滑，她跑得跌跌撞撞。

冰封的痕迹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边，树木冻成白色的雕像，河面凝固成一块不透明的厚冰，冰层下面有气泡，圆圆的，像一只只闭上的眼睛。

邪灵觋从另一头走过来。

他的背后背着武拾光，孩子伏在他肩头，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

邪灵觋看见猫儿，脚步踉跄了一下，然后把武拾光从背上放下来，递到她面前。

他的锁骨下方有一个伤口，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但伤口边缘泛着暗紫色，周围的皮肤在慢慢变得透明。

猫儿仰头看着他。

他的身体在消散，从脚底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细碎的光点，往上升。

她抬起爪子，爪尖亮起一团微弱的白光。

邪灵觋摇了摇头。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猫儿要竖着耳朵才能听清。

他顿了顿，眼眶红了。

眼泪没有掉下来，含在眼眶里，亮晶晶的。

猫儿把武拾光拢到自己身边，用身体挡住从蛟族村落刮过来的寒风。

她的毛被吹得翻起来，肚子贴着孩子冰凉的脸。

这些年在这个幻境里，她抱过很多次这个孩子。

在苍淏家的摇篮边，在清漪的膝头上，在无数个醒来的清晨和睡去的夜晚。

当初来这里，是带着目的的。

但现在，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小东西不能有事。

星石的身体破碎了。

像一面镜子从中间裂开，裂缝里透出光，光越来越亮，然后整个人化作无数光点，被风吹散了。

猫儿蹲在原地，看着那些光点消失在天际，尾巴慢慢卷到身前，盖住了武拾光露在外面的脚。

猫儿看了天空许久。

最后，低下头，舔了舔孩子冻僵的手指，然后叼住他的衣领，拖着他往深山里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