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澜月讲累了。
她把最后一把草药塞进竹篓里,靠在天地腿上,打了个哈欠。
天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

“困了?”
他问。
“嗯。”

云澜月闭上眼睛,声音已经开始发黏。
“你继续问。我听着。”

天地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他看着伏在他膝上的这颗脑袋,看着她慢慢沉入睡眠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些问题不用问了。
她想听他说什么,他就说。
但她睡着了,他可以不说了。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把她的头发一缕一缕地拢顺,指尖从发根滑到发梢,一遍,又一遍。
就像在敖登族的时候,他看见族人是这样给猫神梳毛。
猫神每次被梳毛,会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这样做应该会让她感到舒服吧。
云澜月每次从山里回来,都会把采到的草药交给王翠翠。
王翠翠第二天拿到镇上的药铺去卖,换回来的铜板越来越多。
第一趟卖了三百文。
第二趟卖了六百文。
第三趟,药铺掌柜看见那些灵芝和黄精,眼睛都直了,当场掏了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
王翠翠攥着那枚银锭子,手都在抖。
她打了一辈子鱼,从来没有一次见过这么多钱。
后来,王家卖的东西从灵芝、黄精变成了千年人参和灵芝中的极品,紫芝。
一根完整的老山参须子齐全,芦头紧实,表皮上还有细密的铁线纹。
掌柜不敢收,连夜请来了县城里最大的药行老板。
老板看了看人参,又看了看王翠翠,问了一句:“你家是做什么的?”
“打渔的。”
老板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收下了。
他开了二十两银子的价。
二十两。
王翠翠那天回来,一路上把钱袋捂在胸口,生怕风把它吹跑了。
云澜月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娘亲脸色发白地走进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王翠翠把钱袋往桌上一倒,白花花的碎银子滚了半桌。
“月儿……”王翠翠的声音发飘,“咱们发财了。”
云澜月看了那些银子一眼,弯了弯嘴角,没有多说什么。
“娘亲,我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王家很快成了村子里数一数二的富户。
王翠翠把漏雨的屋顶翻修了,添了新被褥,买了两只母羊,还在院子里挖了一口水井,不用再去河边挑水了。
村里人看王翠翠的眼神变了。
从同情变成了羡慕,从羡慕变成了敬畏。
那个守寡十年、靠打渔度日的可怜女人,现在说话做事都有了底气。
云澜月不在意这些。她在意的只有一件事,娘亲开心了。
今天回家的时候,灶台上多了一道红烧鱼。
鱼是鲫鱼,巴掌大,煎得两面金黄,浇了酱油和糖,汤汁收得浓稠发亮,撒了一把葱花和红椒丝,光是看看就让人咽口水。
“娘今天去镇上新开的铺子学的,你尝尝。”
王翠翠站在一旁,手在围裙上擦来擦去,眼巴巴地看着女儿。
云澜月夹了一筷子。
鱼皮焦脆,鱼肉嫩滑,咸甜适口,一点腥味都没有。
“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