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妖会画皮,你喜欢的皮囊都是虚假的。”
“但要把一张皮画的好看,可不容易。”

“我无心去看妖们真实的模样,无非是一些走兽飞禽,他们画的皮对我的眼睛友好,我就愿意把目光放在他们的身上。”


“画皮之术……确实难精。”
学会画皮并非难事,真正困难的是将其练至精深的境界。
倘若不然,世间便不会有那般多形容丑陋、形貌怪异的妖物了。就连武拾光这般天赋出众之人,也耗费了漫长的时日,方才习得如何绘就一副得体的人皮。
云澜月还泡在水里,只露出一颗脑袋,湿漉漉的长发贴在面颊和脖颈上,衬得那张脸又小又白。
她把下巴搁在池沿的石头上,像一只真正的猫那样趴在岸边,琥珀色的眼睛眯起来,一眨不眨地盯着武拾光的背影看。
“那么,你又是怎么学会画皮的呢?”


“我有一个师父……”
他想起了一个故人。
也是猫。
只是那只猫从来不以人形示人,永远是一副灵猫本体的模样。
灵猫师父通体雪白,唯有尾尖一点墨色,像是谁用毛笔在雪地上轻轻点了一笔。
她的年岁极大,大到没人说得清她活了多少个春秋,可她的眼睛永远清澈透亮,金色瞳仁里沉着一些武拾光至今都读不懂的东西。
灵猫师父捡到他的时候,正是蛟族被灭族之时。
师父教他画皮藏匿世间。
灵猫话少,教他的方式也简单。
他画坏了,她就用爪子把废皮拨到一边,再推一张新的过来。
他画得好了,她就眯一眯眼睛,凑过来闻一闻他调好的颜料,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浅的呼噜声,那就是她最高规格的赞许了。
师父常年待在朝南的屋子里,窗台上铺着她最爱的软垫,阳光从雕花的木窗棂里漏进来,在她雪白的皮毛上投下一道一道光影。
她喜欢在午后把自己团成一个圆润的毛球,尾巴搭在鼻尖上,睡得昏天暗地。
武拾光就在她旁边练画皮,一笔一笔地勾,勾到手腕发酸,勾到窗外天色暗下来,勾到那团白毛球终于动了动耳朵,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睛看他。
“师父,这张好看吗?”
他会举着自己画好的皮,凑到她面前。
灵猫看一眼,打个哈欠,把脸别过去。
那就是不好看。
他再画。
画到月上中天,画到蜡烛燃尽,画到那只白猫终于从软垫上站起来,踱着步子走到他面前,伸出爪子,在那张皮的眼角轻轻按了一下。
一个爪印。不是挑刺,是告诉他。
这里,再润一润。
她从来不说话。可武拾光觉得,他听懂了她的每一句话。
后来他终究是学成了。
画出的皮一张比一张好,眉眼精致,骨骼匀停,连城里的画师都未必比得上。
他记得那个傍晚,他画完了最后一张习作,正是他现在一直在用的皮。
这副少年人的面皮,眉目俊朗,一脸正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