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伤痕与目光

雨村的午后总是懒洋洋的，阳光透过桂花树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趴在床上，看着窗外的云慢悠悠地飘，小花哥刚来过，把换下来的绷带收走了，说明天就能拆最后一层纱布。

“该换药了。”

小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手里拿着个白瓷药罐，里面是新熬好的药膏，带着淡淡的草药香。

“知道了。”我撑起身子，准备脱衣服。后背的伤口虽然结痂了，但动作大了还是会牵扯着疼，脱衣服时得格外小心。

我背对着他，手指刚碰到领口的扣子，就听到身后传来极轻的抽气声。

回头时，正对上小哥的目光。他手里的药罐不知何时放在了桌上，黑眸死死盯着我的后背，瞳孔微微收缩，里面翻涌着震惊、愤怒，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几乎要将他自己吞噬的痛苦。

我怎么给忘了？我还有别的伤…

我的后背，在九门那三年留下的伤，此刻正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眼前。

交错纵横的疤痕，有的是鞭伤，有的是烙铁烫出来的印记，还有几处是被利器划伤的，最显眼的是肩胛骨下方那道长长的疤——那是老沈头的侄子用刀划的，当时差点伤了骨头。这些疤痕在结痂的新伤周围，像一张丑陋的网，覆盖了我大半个后背。

所以，我总是穿长袖衣服，洗澡也躲着人，没人见过这些伤，也是我不想让他们看见。这次在古墓里被匕首捅伤，后背缠了绷带，他们在我身边，我都快忘了那些伤痕…

“这些是……”小哥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我后背上方，却迟迟不敢落下，仿佛怕一碰就会碎。

我转过身，拉上衣服，挡住那些丑陋的疤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九门弄的，没什么。”

“没什么？”他突然提高声音，黑眸里像是有火焰在烧，“这叫没什么？！”

我惊了一下，他很少发火，印象里几乎没有。可现在，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拳头攥得死紧，指节都泛白了。

“都过去了。”我避开他的目光，拿起桌上的药膏，“换药吧。”

他没动，只是看着我，眼神里的痛苦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几乎要将我淹没。“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我笑了笑，笑得有点涩，“让你去九门替我报仇？那时候你不在，小花哥自顾不暇，我不扛着谁扛着？”

在九门的暗室里，我早就学会了不诉苦。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只会让那些人更兴奋。我能做的，就是把所有痛苦咽下去，变成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力气。

小哥突然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抬头看着我。他的眼睛很红，里面有泪光在闪。“对不起。”

“跟你没关系。”我愣住了，“你不用道歉。”

“有关系。”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我答应过你爷爷，要照顾好你。”

我想起小时候，爷爷把我交到他手里，笑着说：“小白就交给小花和你了，别让他受委屈。”那时候他点了点头，眼神认真得像在承诺一件天大的事。

可他后来失忆了，忘了我，忘了承诺。我不怪他，真的不怪。在那种环境下，能活下来就不容易了。

“你现在不是在照顾我吗？”我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像小时候他对我做的那样，“挺好的。”

他没说话，只是拿起药膏，打开盖子，用指尖蘸了一点，小心翼翼地涂在我后背的新伤上。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指尖的温度透过药膏传过来，暖暖的。

涂到旧伤的地方时，他的动作更轻了，仿佛怕弄疼我。我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不疼了。”我轻声说，“早就不疼了。”

他还是没说话，只是涂药的速度更慢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发顶，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他涂药时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换完药，他帮我拉好衣服，站起身，背对着我，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小哥……”

“我出去走走。”他打断我，声音依旧嘶哑，转身走出了房间。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我知道，他看到那些伤，比我自己承受那些痛苦还要难受。

过了一会儿，小花哥端着碗过来，看到我闷闷不乐的样子，皱了皱眉：“怎么了？小哥欺负你了？”

“不是。”我摇摇头，“他看到我后背上的伤了。”

小花哥的动作顿了顿，顿时明白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愧疚：“是我没保护好你。”

“跟你也没关系。”我接过碗，里面是甜汤，“都过去了。”

小花哥叹了口气，坐在我身边：“小白，你不用什么事都自己扛着。我们是家人，你的痛，我们也该分担。”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是啊，家人。我终于又有家人了。

傍晚的时候，小哥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束野菊花，黄色的，开得很艳。他走到我面前，把花递给我，黑眸里的情绪已经平复了很多，只剩下淡淡的温柔。

“给你的。”他说。

“谢谢。”我接过花，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很香。

“以后……”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暖暖的，点了点头：“好。”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那些丑陋的疤痕还在，但好像没那么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