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彻底回笼时,首先闻到的是草药混着血腥的味道,其次是耳边压抑的、带着哭腔的骂声。
“……你个小混蛋!谁让你逞英雄的?啊?!”
我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里,看到小花哥趴在我胸口,肩膀微微耸动。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月白色的长衫沾了不少尘土和血迹,平日里总是一丝不苟的人,此刻竟狼狈成这样。
“小花哥……”我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太多声音。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里面还挂着泪珠,却恶狠狠地瞪着我,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还知道叫我?你差点就见不到我了!知不知道!”
他的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襟,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布撕碎,可落在我后背伤口上的手,却轻得像羽毛,生怕碰疼了我。
“我这不是……没事吗……”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疼得倒抽冷气。
“没事?”他突然提高声音,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我脸上,滚烫的,“你后背被捅了个窟窿!煞气都快爬到心口了!要不是小哥醒得及时,你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的恐惧和后怕,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这才意识到,我差点就真的没了。而对小花哥来说,我是他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了。
“对不起……”我伸出手,想去擦他的眼泪,却被他一把抓住。他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对不起有什么用?”他哽咽着,眼神里又心疼又气,“你就这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啊?解家就剩我们俩了,你要是没了,我……”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只是把头埋进我颈窝,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我能感觉到他的眼泪浸湿了我的衣领,也感觉到他压抑在喉咙里的、几乎要碎裂的哽咽。这是我第一次见他这么失态,褪去了所有的从容和坚硬,只剩下最纯粹的恐惧。
“我错了……”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也带上了哽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会好好活着,陪着你,好不好?”
他没说话,只是抓着我的手更紧了。
吴邪哥和胖子叔站在旁边,谁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过身,给我们留了空间。瞎子叔靠在石壁上,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嘴里嘟囔着“风沙真大”。
小哥蹲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块干净的布,安静地看着我们,黑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等小花哥终于平静下来,他红着眼睛,小心翼翼地给我重新包扎伤口,动作轻柔得不像他。
“下次再敢这样,我打断你的腿。”他恶狠狠地说,语气里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后怕。
“不敢了。”我乖乖应着,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又暖又酸。
收拾好东西,我们准备离开古墓。小哥背起我,他的后背宽阔而温暖,步伐稳得像座山。小花哥跟在我们身边,时不时扶一下小哥的胳膊,生怕他累着。
“真不用背,我能走。”我说。
“闭嘴。”小哥和小花哥异口同声地说,说完还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我识趣地闭上嘴,趴在小哥背上,看着身后渐渐远去的古墓入口,心里五味杂陈。那些仇恨,那些秘密,那些鲜血和牺牲,都被留在了这片冰冷的土地上。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离开长白山时,雪已经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我们找了辆过路的车,一路南下。
车里很安静,胖子叔靠着车窗睡得口水都流了出来,瞎子叔戴着耳机听戏,时不时跟着哼两句。小花哥靠在我身边,闭目养神,手却一直搭在我的手腕上,像是怕我跑了。
小哥坐在副驾,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我看着他们,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历经这么多波折,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回到雨村时,已经是半个月后。
车子驶进熟悉的村口,远远就看到那座白墙黑瓦的老宅,院子里的桂花树虽然落光了叶子,却依旧挺拔。河边有几个孩子在嬉闹,笑声清脆。
“回来了!”胖子叔第一个跳下车,深吸了一口气,“还是雨村的空气香!”
小哥背着我走进院子,吴邪哥已经提前回来打扫过,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灶台上还摆着新买的锅碗瓢盆。
“先躺会儿。”小哥把我放在床上,又拿了床被子盖在我身上,“我去烧水。”
小花哥跟着进来,手里拿着药箱:“我给你换药。”
我靠在床头,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小花哥,你好像我娘。”
他手一抖,药膏差点掉在地上,瞪了我一眼:“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扔河里喂鱼。”
虽然嘴上骂着,他的动作却依旧轻柔。
傍晚的时候,胖子叔做了一大桌子菜,都是我爱吃的。我们围坐在八仙桌旁,灯光昏黄,映着每个人的笑脸。
“敬雨村!”吴邪哥举起杯子。
“敬雨村!”我们都跟着举杯,杯子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月光悄悄爬上树梢,小河里的水静静流淌,一切都那么宁静美好。
我看着身边的人,小花哥正和瞎子叔说着什么,笑得眉眼弯弯;吴邪哥和胖子叔在抢最后一块红烧肉;小哥坐在我旁边,默默地往我碗里夹着菜。
真好啊。
有家,有亲人,有烟火气。
或许,这就是父母当年想要我过的生活。
安稳,平淡,却充满了希望。
我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小哥给我夹的青菜,慢慢嚼着。
未来还会有风雨吗?或许会吧。
但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了。